“好秃驴,再吃我一棒。
秦明也打出了真火,狼牙棒舞动如风,拦、扫、点、戳,招招狠辣,
势大力沉,真好似霹雳火闪,狂猛无比。
鲁智深更是遇强则强,一杆禅杖使得泼水不进,
时而如泰山压顶,时而如怪蟒出洞,硬碰硬,刚对刚,和秦明叮叮当当打在一处。
这两人交手,可比刚才武松打黄信那一下好看多了。
但见场中棒来杖往,人影翻飞,尘土飞扬,吼声如雷。
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转眼间就斗了三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联军这边,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杨志忍不住赞道:
“这秦明,名不虚传,果然了得。”
武松也微微点头:
“鲁达哥哥遇上对手了。”
他看得分明,鲁智深力量稍胜半筹,但秦明招法更显军中历练的狠辣,久战下去,鲁智深未必能占到便宜。
城头上,慕容彦达开始见秦明和鲁智深打得难解难分,总算是松了口气。
又斗了十几回合,秦明久战不下,心中焦躁,虚晃一棒,拔马便走。
鲁智深杀得性起,哪里肯放?
“泼贼休走!”
迈开大步就追。
武松在阵中看得清楚,急喊一声:
“哥哥小心回马棒。
话音未落,秦明听得脑后风声,猛地一转身,狼牙棒借着回旋之力,
以更猛恶的势头反扫回来,直砸鲁智深腰腹,这一下变起突然,又快又狠。
“来得好。”
鲁智深大吼一声,禅杖猛地插地,身子硬生生一扭。
“呼!”
狼牙棒擦著僧袍扫过,惊出他一身冷汗。
秦明一招落空,力道用劲,鲁智深抓住机会,禅杖横扫千军,猛扫马腿。
秦明急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险象环生。
就在秦明全力控制战马,重心不稳的瞬间。
早已蓄势待发的武松,猛地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冲出。
秦明刚稳住身形,眼角瞥见黑影袭来,心知不妙,刚要挥棒,已然不及。
武松猿臂轻舒,一招顺手牵羊,精准无比地一把叼住了秦明勒缰绳的手腕用力一扯。
“下来吧!”
秦明本就重心偏高,被这巨力一拽,惊呼一声。
整个人顿时被扯离马鞍,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狼牙棒也脱手飞出老远。
不待他挣扎起身,杨志、王英、孙二娘等人一拥而上,刀枪并举,瞬间将秦明摁得结结实实,捆了个四马攒蹄。
“绑了!”
武松勒住马,淡淡下令。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城上慕容彦达和官军反应过来,秦明已然成了俘虏。
“娘的,这些土匪怎么不讲武德?不是单挑?怎么变成一群人单挑我一名大将?”
慕容彦是气的直骂娘,这些土匪完全不讲江湖规矩。
“快,快放箭,救秦统制。”
可是,联军早已押著俘虏,迅捷退入阵中,箭雨也射不到敌方。
联军阵中爆发出震天欢呼:
“威武,又擒一员大将。”
鲁智深提着禅杖走回来,哈哈笑道:
“兄弟,你这手抢得好,洒家差点就著了这霹雳火的道。”
“哥哥辛苦,若非哥哥与他力战,耗其锐气,我也难得手。”
回到大帐,秦明被推搡进来,虽然被绑,却昂首挺立,怒目而视:
“呸!”
秦明一口唾沫啐在地上,环眼圆睁,扫过帐内众人:
“无耻草寇,卑鄙小人,竟行此以多欺少的龌龊勾当,尔等还有没有半点江湖道义?
我秦明顶天立地,今日栽在你们这群不讲信义的鼠辈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若皱一皱眉头,爷爷就不叫霹雳火。”
他骂得唾沫横飞,帐内几位脾气火爆的头领顿时按捺不住。
“直娘贼。”
鲁智深第一个跳起来,提着禅杖就要上前,
“败军之将还敢猖狂?洒家先超度了你这厮。”
王英也抽出钢刀:
“红脸贼,死到临头还嘴硬,武头领,要不把他剁了算球。”
孙二娘双手叉腰,柳眉倒竖:
“哎呦喂,好大的火气,老娘这就给你松松筋骨,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老娘的剔骨刀硬。”
帐内顿时充斥着一片喊打喊杀之声,气氛剑拔弩张。
可是,与秦明的暴怒和众人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蜷缩在帐角、面如死灰的黄信。
他亲眼见到师父秦明也被如此轻易地擒来,心中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此刻听到秦明的怒骂,他非但没有同仇敌忾,反而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中哀嚎:
“师傅啊师傅,您就少说两句吧,这帮人根本不讲武德啊,那武松根本不是人,是煞星。”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武松缓缓抬起手。
“大家都安静安静。”
武松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黄信,语气平淡:
“黄信,你师傅说我等不讲道义,以多欺少。
你来说说,两军阵前,是擂台比武,还是生死相搏?
若今日被擒的是我武松,慕容彦达是会与我讲单挑的规矩,还是会一拥而上,乱刀分尸?”
“啊?”
黄信被突然点名,抬头正对上武松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哪里敢有半分犹豫,连忙开口:
“是生死相搏,慕容彦达官定然会下毒手,小的小的之前有眼无珠,冒犯虎威,罪该万死。
但小的现在知道了,好汉爷您武功盖世,用兵如神,小的心服口服。
求好汉饶命,也饶我师傅一命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住地求饶,哪里还有半点镇三山的威风。
秦明看到自己徒弟如此贪生怕死、摇尾乞怜的丑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黄信,你这没骨气的软蛋,我秦明没有你这样的徒弟,真是羞煞我也。”
武松这才将目光转向秦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依旧平静:
“秦统制,你也看到了。
两军交战,非是江湖私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我敬你是条好汉,故以礼相待,未曾折辱。
你若一味只知逞匹夫之勇,骂街泄愤,与你这徒弟”
他瞥了一眼黄信,
“又有何异?徒惹人笑耳。”
这番话,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秦明心上。
看看威风扫地、求饶的黄信,再看看帐内虽然群情激愤却在武松一个手势下便鸦雀无声的众头领,
最后看向稳坐主位、气度沉凝的鲁智深。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清醒感涌上心头,是啊,骂又有什么用?
败了就是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对方主帅显然并非一味蛮干的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