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彪心中恶毒地咒骂,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这一箭他蓄足了力道,瞄准的正是扈三娘。
箭出无声,去势极疾,狠辣刁钻。
可是,他快,有人更快。
就在祝彪弓弦响动的刹那,一直在冷眼旁观的武松动了。
他没有呼喝,也没有预警,只有一道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乌光从他手中电射而出。
“铛。”
一声清脆无比的金铁交鸣声在扈三娘身侧炸响,一支被击偏了方向的箭矢夺地一声,
深深钉入她身旁一棵老树的树干,箭尾兀自剧烈颤动。
而击偏箭矢的,竟是一柄狭长轻薄的小刀,此刻也斜插在树干上,与那箭矢几乎并排。
巨大的冲击力让扈三娘娇躯猛地一震,向旁踉跄一步,方才站稳。
她骇然回头,先看到树上那惊险的一幕,
随即目光捕捉到祝彪那张偷袭失败而扭曲狰狞的脸,以及他手中尚未完全放下的弓。
刹那间,所有的犹豫、挣扎、不忍,都被这一箭彻底射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彻骨的冰寒、被偷袭的愤怒,以及决绝的杀意。
他竟背后施以如此毒手,这哪里还是她记忆中那个虽然骄横。
却也曾一起玩耍过的祝家三郎?这分明是一条想要她性命的毒蛇。
“祝!彪!”
扈三娘从牙缝中迸出这两个字,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不再看武松,不再有任何迟疑,猛地一磕马腹,桃花马长嘶人立,
随即化作一道赤色的闪电,日月双刀反射著晨光,
划出两道凄艳的弧线,带着她全部的悲愤与决绝,狂飙般直取祝彪!
“受死。”
祝彪见冷箭被破,扈三娘反而杀气滔天地冲来,心中又惊又怒。
他急忙抛了弓箭,摘下得胜钩上的点钢枪,仓皇挺枪迎上:
“贱人。”
另一边,栾廷玉正与鲁智深激斗,鲁智深力大无穷,禅杖势沉力猛,他虽枪法精妙,
却也打得极为吃力,全神贯注方能维持不败。
忽见扈三娘也朝着祝彪冲杀了过来,手上的枪法不由一乱,
鲁智深何等老辣,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暴吼如雷:
“给洒家开。”
禅杖不再追求变化,只是将全身力气贯于双臂,一记最简单也最霸道的力劈华山,
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栾廷玉当头砸落。
这一下,已是拼命打法,逼得栾廷玉不得不全力招架。
栾廷玉无奈,只得咬牙将浑铁枪向上一架,使了个举火燎天,硬接这开山裂石的一击。
“镗!”
栾廷玉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长流,
胯下的战马四蹄一软,悲嘶著连连倒退,他喉头一甜,再也忍不住。
“噗!”
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金星乱冒。
就在他旧力已竭、索尼未生、气血翻腾、身形摇晃的这要命关头,鲁智深的禅杖直接顶在了他的脖子:
另一边的战团也分出了高下,扈三娘含怒出手,日月双刀舞动开来,竟与往日大不相同。
往日她的刀法虽也凌厉狠辣,但更多凭借的是天赋异禀的身手和一股锐气,
招式之间难免有失之躁进、力道用老之嫌。
然而此刻,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武松昨日的指点:
“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刀乃胆气之延伸,贵在沉稳,而非一味求快”
“发力如潮,连绵不绝,而非浪头一现”
她心中默念要诀,扈三娘只觉胸中一股郁积之气随着刀招倾泻而出,却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所掌控。
她双刀挥洒,不再像过去那般追求极致的速度和眼花缭乱的变化,而是每一刀都带着一股沉浑的力道,
刀光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向祝彪,看似不快,却密不透风,让祝彪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祝彪初时见扈三娘杀来,虽惊于其杀气,但心中仍存有几分轻视。
他自忖枪法得栾廷玉真传,在独龙冈年轻一辈中罕逢敌手。
扈三娘一介女流,往日切磋虽也难缠,但终究力气逊于自己,久战必败。
他挺起点钢枪,使出一招毒龙出洞,枪尖抖动,分刺扈三娘咽喉、胸口几处要害,企图以快打快,抢占先机。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扈三娘已经今非昔比,她左手刀向外一撩,
刀背精准地磕在点钢枪的枪杆之上,用的正是武松所授借力打力的巧劲。
祝彪只觉枪身一股大力传来,刺出的轨迹竟被带得一偏。
与此同时,扈三娘右手刀顺势横抹,刀锋划向祝彪腰腹,逼得他急忙回枪格挡。
“铛!”
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祝彪手臂微麻,心中一惊:
“这贱人今日力道怎如此沉猛?”
不待他变招,扈三娘双刀如蝴蝶穿花,左右交错,一刀紧似一刀。
或劈、或抹、或削、或斩,招式衔接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更让祝彪难受的是,扈三娘的刀势中蕴含着一股粘劲,往往能在他发力之初便切入其力道薄弱之处,
让他枪法运转总觉不畅,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七成。
祝彪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
他赖以成名的点钢枪法,在扈三娘这绵绵不绝、又暗含玄机的双刀面前,竟处处受制。
他想要仗着马力冲撞,扈三娘便轻灵避过,双刀专削马腿。
他欲使出绝招回马枪,扈三娘却仿佛早有预料,刀光如影随形,根本不给他转身发力之机。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扈三娘那双清冷的眸子,自始至终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贱人,安敢欺我。”
祝彪气急败坏,狂吼一声,不顾自身破绽,双手握枪,
使出一招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朝着扈三娘头顶猛砸而下,企图以力破巧。
扈三娘见他心浮气躁,招式已乱,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
她娇叱一声,双刀交叉上举,竟是要硬接这石破天惊的一枪。
“小妹,不可硬接。”
鲁智深惊呼,祝彪这含怒一击,力道不容小觑。
可是,令鲁智深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刀枪即将接触的刹那,扈三娘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旋,双刀并非硬架,
而是贴著枪杆一绞一引,正是武松所授化解重兵器的精妙手法。
同时,她腰肢一扭,身形向侧面滑开半步。
“嗡!”
点钢枪带着恶风砸下,却因被双刀巧妙一引,大半力道落空,重重砸在扈三娘身旁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而扈三娘借着这一引之力,身形滴溜溜一转,已如鬼魅般切近祝彪中宫,右手刀背猛地拍在祝彪持枪的手腕上。
“啊!”
祝彪惨叫一声,只觉腕骨欲裂,点钢枪再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脱手坠地。
扈三娘没有做任何的停留,另一刀顺势拍在他胸口,将他打下马来。
祝彪摔得眼冒金星,刚要爬起,冰冷的刀尖已抵住了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