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怔了几秒,然后,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带着点痞气,玩世不恭的笑容。
“是吗?”方远挑了挑眉,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脸,“那你可得好好记得我这张帅气的脸。”
温雯看着他这副臭屁的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只会记住你这个笨样子!”
她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语气带着埋怨和后怕:
“我都已经不在乎了,你还去找人家麻烦,这不是没事找事,给自己找麻烦吗?”
方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很认真地看着温雯,问道:
“你真的,不在乎吗?”
温雯被他问得一怔。
方远的目光仿佛能看透她的内心,轻声说道:
“那为什么,晚上你还要偷偷地哭呢?”
温雯顿时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震惊。
他,他怎么知道的?
看着她惊愕的表情,方远解释道:
“我这人,睡前不喜欢尿尿,半夜经常被憋醒。”
“然后呢,路过你房间的时候,就刚好那么巧,就像在医院的时候你知道的。”
温雯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晚自己哭得太投入,声音可能大了点,被他听到了。
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感到一阵强烈的尴尬。
太丢人了!
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小声问他,又有些羞恼:
“那,那你除了听到我哭之外,没有听到别的什么吧?”
见她这副脸红害羞的样子,还真是难得一见。
方远忽然起了捉弄她的心思。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捏著鼻子,学着那晚听到的,她带着哭腔的语调,夸张地扮演起来:
“当然有当然有!某人还在那里哭唧唧地说,‘妈妈,妈妈,他们都欺负我,呜呜呜,’哈哈哈!”
他一边学,一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温雯被他拙劣的模仿和嘲笑弄得又羞又怒,脸颊红得像要滴血。
她气得抬起脚,隔着空气狠狠踢了方远的小腿一下。
因为被铐著,方远没法躲。
“你去死啊!!!”温雯又羞又气,“不许再提这件事!!听到没有!!”
方远看着她张牙舞爪,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肩膀都在抖:
“哈哈哈!那就要看你表现咯!要是惹我不高兴了,我就把这事拿出来说说!”
“让大家都知道,脾气暴躁,喜欢打人的温雯女士,私下里是个哭鼻子想妈妈的小可怜!”
“啊啊啊啊啊,你敢?”温雯瞪圆了眼睛,又抬起脚。
“你看我敢不敢!”方远笑嘻嘻地躲闪著,虽然根本躲不开。
“咳咳!”
一位路过的警员听到动静,皱着眉,严厉地咳嗽了两声,目光扫过他们。
“注意点影响!这里是警局!”
温雯的脸更红了,赶紧低下头,小声说:
“对不起,警官,”
方远则对着警员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继续笑话温雯:
“看吧,在警局都敢踢人,你还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温雯气得又连着虚踢了他好几脚,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他。
“你够了,真是讨厌死了!!!”
方远一边笑一边躲,嘴里还在逗她:
“喂,今晚记得跟你妈说一下,我帮你教训了那帮欺负你的人!让她在那边也高兴高兴!”
听到这话,温雯别过脸,不想看他,好像又哭了,带着点哭腔:
“要你管!”
方远看着她别扭的侧影,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他发现温雯的肩膀又开始微微耸动,细微的抽泣声传了过来。
方远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她,有些无奈,又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又哭了?
他沉默了一下,用稍微柔和了一点的语气,低声说:
“喂,别哭了。”
温雯没有回头,只是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
方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亲人的离世不是一时的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她总是要伪装成一副凶巴巴,浑身是刺的样子了。
她这是在保护自己吗?
可是,她真的只是因为她的妈妈而哭吗?
大约一小时后。
警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著怒气的说话声。
“警官,你好,我家那兔崽子现在在哪里呢?”
“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方远他父亲。”
方远的父亲,方景良,被传唤来到了警局。
他在一位警员的带领下,快步走进来,脸色铁青。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铐在走廊椅子上的方远。
老方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他几步冲过去,二话不说,抬脚就朝着方远踹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
“小兔崽子!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啊?”
“我让你不要给我惹事!不要给我惹事!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现在倒好!直接给我铐局子里来了!真是给我丢尽了脸!!”
方远被他爸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龇牙,下意识就想躲,但手被铐在椅子上,身法严重受限,根本躲不开。
“诶,爸!爸!!!轻点!轻点啊!”
“给我留点面子啊!这在外面呢!”
“外面?”老方更气了,又是一脚过去,“在外面我也是你爸!照样踢你!你个不省心的玩意儿!我让你惹事!我让你打架!”
就在老方的脚又要落到方远身上时,一个小身影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了方远面前。
老方踹出去的脚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他愣住了,方远也愣住了。
温雯站在方远面前,脸上还带着泪痕,她看着老方,恳求道:
“叔叔,他是为了我才这样的,您不要打他,可以吗?”
老方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这个眼睛红肿却容貌极出色的女孩,一下子懵了。
这,这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