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力潮汐带来的狂暴能量乱流,既是阻碍,也是绝佳的掩护。
当那些扭曲的银蓝、暗紫色光带在空中狂舞,当大地微颤,变异星兽嘶鸣,整个星陨谷的常规秩序被短暂打碎时,三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扑至哨点丙七外围!
赵铁冲在最前。他没有动用半分灵力,纯粹依靠强横无匹的肉身力量与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脚下发力,踏碎一片星辉藓,整个人如同出膛的攻城锤,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悍然撞向第一队四名巡逻渊行者中领头的那个!
那渊行者刚被突如其来的星力潮汐搅得心神不宁,护体黑光明灭不定,骤然看到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裹挟着劲风扑到眼前,惊骇之下只来得及将手中骨矛横挡。
咔嚓!
骨矛应声而断!
赵铁的重剑甚至没有出鞘,只是连鞘带剑,借着前冲之势,一记再朴实不过的“横扫千军”!沛然莫御的力量透过剑鞘轰在渊行者胸口,护体黑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胸骨塌陷的闷响清晰可闻!那渊行者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暗红晶塔基座上,瘫软不动。
另外三名渊行者这才反应过来,怒吼着挥动武器扑上。一人持淬毒短刃直刺赵铁肋下,一人甩出带着倒钩的锁链缠向他脖颈,还有一人后退半步,手中凝聚起一团污秽的黑光,显然是要施展法术。
然而,在星力潮汐的狂暴干扰下,那法术黑光刚刚凝聚就剧烈闪烁,险些反噬自身。持短刃和锁链的两人动作也因环境骤变而出现了微不可查的迟滞。
这点迟滞,对赵铁而言,已经足够。
他身形微侧,让过毒刃,左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抓住甩来的锁链,猛地一拽!那使锁链的渊行者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被巨力扯得向前趔趄。赵铁的重剑(依旧未出鞘)顺势斜撩,剑鞘末端重重磕在其太阳穴上,后者哼都没哼便软倒在地。
同时,他右手握住剑柄,连鞘带剑向下一拄,插在地上,整个人借力腾空,一个干脆利落的回旋踢,脚尖狠狠踹在试图后退施法那名渊行者的面门上!护体黑光彻底溃散,面骨碎裂声伴随着血雾喷溅,那人直接仰面倒下。
最后那名持毒刃的渊行者见同伴瞬间倒下三人,眼中已满是恐惧,怪叫一声,竟转身想往晶塔里逃。
但一道淡金色的、柔和却坚定的光晕,如同水面涟漪般悄然荡开,将他笼罩其中。
阿木出手了。
他维持着对“安息之种”的精细操控,将那融合了“葬土”安息与“镇海”抚平之意的淡金领域,压缩成一道薄薄的“光墙”,精准地横亘在逃窜渊行者与晶塔入口之间。那渊行者一头撞进光墙,身形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动作变得无比迟缓,眼中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倦怠感,连手中的毒刃都差点脱手。
赵铁已如影随形般赶到他身后,并指如刀,斩在其颈后。干净利落,人已昏迷。
解决第一队巡逻兵,从暴起突袭到结束,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而此时,塔顶那旋转的侦测法器正因为星力潮汐和某种未知干扰(阿木领域的边缘效应)而疯狂闪烁、胡乱扫射,完全没有捕捉到下方电光石火般的战斗。塔下另一队巡逻兵听到动静,刚从晶塔另一侧拐过来,正好看到同伴倒了一地,以及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正缓缓拔出重剑的魁梧身影。
“敌袭——!”有人尖声示警。
但示警声在狂暴的星力潮汐和晶塔自身能量紊乱的噪音中,显得微弱而失真。
赵铁不再保留,重剑终于出鞘!土黄色的厚重剑罡轰然爆发,虽受星力干扰,不如平日凝练,但那纯粹的力量感和一往无前的气势却更加骇人!他如同猛虎入羊群,冲入第二队巡逻兵中,剑罡横扫竖劈,没有花哨技巧,只有最直接、最暴力的碾压!
与此同时,阿木的淡金领域再次扩张,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宁静气泡,努力平复着晶塔周围一小片区域的能量躁动,不仅干扰着可能的警报阵法,也轻微压制着剩余渊行者体内的邪力运转。
墨菲斯的身影,则早已不在原地。
在赵铁解决第一队巡逻兵、吸引第二队注意力的瞬间,他便如同融入混乱光影中的一抹淡痕,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晶塔基座一处不起眼的、似乎是维修通道的暗门。暗门上隐约有符文闪烁,但在星力潮汐和阿木领域的双重干扰下,反应迟钝。
墨菲斯伸出手指,指尖一点深邃的黑暗悄然浮现,点在暗门符文的几个关键节点上。没有光芒,没有声响,那些符文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迅速黯淡、消失。暗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他闪身而入。
晶塔内部空间不大,呈圆柱形,分三层。底层是物资和休息区,空无一人,显然守卫都在外面。中层是控制中枢,墙壁上镶嵌着几块显示外部能量波动和警戒状态的水晶板,此刻正因星力潮汐而疯狂跳动、乱码。一个穿着黑袍、袖口有银线、气息约在金丹巅峰的执事正焦躁地拍打着水晶板,试图稳定监测,嘴里骂骂咧咧:“该死的星力潮汐!偏偏这时候……外面什么动静?”
他听到了隐约的打斗和示警声,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冲向通往底层的楼梯,同时伸手去掏怀里的警报玉符。
但他刚转过身,就看到楼梯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粗布葛衣、脸上带着点无聊神色的男人。
执事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体内邪力狂涌,双手齐扬,两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腥臭腐蚀气息的黑色光箭疾射而出,直取墨菲斯面门和胸口!同时脚下一点,身形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并撞向身后墙壁——那里有一个紧急求援的机关。
然而,他所有的动作,在墨菲斯眼中,都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
墨菲斯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两道黑色光箭和急退的执事,轻轻一握。
就像握住了一把空气。
但下一瞬,执事惊恐地发现,自己射出的两道黑色光箭,在距离对方还有三尺距离时,便毫无征兆地凝固、瓦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而他自己的身体,也仿佛被无数无形的锁链捆缚,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更恐怖的是,他感觉自己体内奔腾的邪力、活跃的神识、甚至生命的气息,都在飞速流逝,流向那个男人虚握的掌心,如同百川归海,无声无息!
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求饶,却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意识迅速模糊、身体枯萎,最终陷入永恒的黑暗。
墨菲斯松开手,执事干瘪的尸体软倒在地,随即化作一撮黑灰,被晶塔内紊乱的气流卷走,了无痕迹。
他走到中层的控制台前,扫了一眼那些乱跳的水晶板,随手在几个关键节点输入几道精纯的灵力(巧妙地模拟了执事的气息和权限)。水晶板的乱码渐渐平息,恢复了部分功能,显示外部战斗已近尾声,第二队巡逻兵也已被赵铁和阿木联手解决。
墨菲斯快速翻阅着控制台内储存的近期记录和通讯日志。大部分是日常巡逻报告和能量监测数据,但有几条加密的、频率不高的通讯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发送方代号“暗流”,接收方是“丙七及丙序列所有哨点”,内容简短却触目惊心:
“……‘共鸣器’调试进入第三阶段,‘陨星之眼’核心共振强度已达预期七成……各哨点加强警戒,尤其是‘震区’(指星力潮汐活跃区)边缘,防止干扰……‘收割者’将于七日后抵达,进行最终‘调谐’与‘播种’……”
“暗流……果然是他。”墨菲斯眼神微冷。这家伙从碧波海逃脱后,果然来了这里,而且似乎在主持一个更危险的计划。“共鸣器”、“共振强度”、“收割者”、“播种”……这些词汇结合云芷的推测,圣教在星陨谷所图,绝非简单的“地脉蚀心”污染。
他继续翻找,在一份被删除又勉强恢复的底层日志中,发现了一条更模糊的坐标指向——并非文字,而是一段加密的能量频率标记。这段频率,与“陨星之眼”深处某个特定区域的星力波动特征吻合。
“找到‘老鼠洞’了。”墨菲斯将这段频率坐标记下,并顺手抹去了自己入侵和查阅的所有痕迹,将控制台调回原先执事试图稳定的(失败)状态。
做完这一切,他走下楼梯。
塔外,战斗早已结束。八名巡逻渊行者非死即昏(被赵铁打晕的),被堆在角落。赵铁正在擦拭剑上的污血,阿木则脸色有些发白地盘坐调息——连续精准释放和维持领域,对他负担不小。林月儿也从临时营地赶了过来,正快速检查着晶塔周围是否有遗漏的警报或陷阱。
“老板,里面搞定了?”赵铁看到墨菲斯出来,问道。
“嗯,抓了只‘舌头’,问出点东西,然后处理掉了。”墨菲斯说得轻描淡写,“这哨点没价值了,按计划,布置成‘星力潮汐引发小型能量失控,导致全员失联’的假象。月儿,你那有‘星力暴走模拟符’吗?”
“有!”林月儿立刻掏出几张银光闪闪、纹路复杂的符箓。
“贴在塔顶和几个关键能量节点上,设置延时触发,威力控制在刚好摧毁内部结构但不至于引起大爆炸的程度。赵铁,把外面这些‘垃圾’搬进塔里,摆成‘猝不及防被卷入能量失控’的样子。阿木,你恢复一下,然后帮忙掩盖我们留下的战斗痕迹和气息,用你的领域抚平这片区域的能量残余。”
众人迅速行动。
片刻后,一切布置妥当。五人迅速撤离,退回临时营地所在的隐蔽岩壁下。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半盏茶时间。
哨点丙七内部,几张“星力暴走模拟符”同时激发!狂暴但受控的银蓝色能量乱流从晶塔内部爆发,瞬间摧毁了控制中枢和大部分结构!暗红色的晶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出现无数裂痕,顶端旋转的“眼球”法器彻底黯淡、炸裂!塔身缓缓倾斜,最终在一声闷响中,半截坍塌,激起一片烟尘和混乱的星力余波。
从远处看,就像是一次星力潮汐引发的、不算太罕见的局部能量事故。
“搞定。”临时营地中,通过特制窥镜看到这一幕的林月儿松了口气。
“老板,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去‘陨星之眼’?”赵铁跃跃欲试。
墨菲斯摇摇头,拿出那份记下的频率坐标:“不,我们先去这里。这是从哨点控制台里挖出来的,指向‘陨星之眼’边缘一个特定位置。我怀疑,那里可能是圣教‘共鸣器’的一个次级节点,或者是通往更深处的秘密入口。先去摸摸底,比直接闯进最危险的核心要稳妥。”
他看向众人:“休息半个时辰,恢复状态。然后,我们沿着盆地边缘,绕到‘陨星之眼’的东南侧。那里地势更复杂,哨点分布相对稀疏,适合隐蔽接近。”
“阿木,你的领域是这次潜入的关键,感觉怎么样?”
阿木已经缓过来一些,闻言点头:“没问题,老板。我感觉到,在这里,我的力量……似乎和星力、地脉都有某种微弱的共鸣,控制起来比预想的要顺畅一点。只是消耗还是很大。”
“有共鸣是好事,说明你的路子走对了。节省着用,关键时刻再发力。”墨菲斯拍拍他肩膀,“都抓紧时间休息。接下来的路,可不会再有‘星力潮汐’给我们打掩护了。”
众人各自调息,补充水分和丹药。
墨菲斯靠坐在岩壁下,望着远处那深邃的“陨星之眼”,以及其中狂舞的、似乎永不停歇的扭曲光带,眼神幽深。
“共鸣器……收割者……播种……”
“圣教,你们到底想在这片星陨之地,‘种’下什么?”
他低声自语,随即又咧了咧嘴,
“不管种什么……”
“未经许可,擅自在别人家田里搞非法种植……”
“都是要付‘土地占用费’和‘环境污染罚款’的。”
“而且,罚款利率……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