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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不寻常的茶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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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忘忧酒馆仿佛真的回到了过去那种慵懒平静的节奏。

后院每日回荡着赵铁那富有韵律的劈柴声——他现在把练剑和劈柴彻底结合,每一斧都蕴含着对力量的控制与“不动”意境的追求,柴火劈得又快又整齐,侯三和王老四看了直咂舌,说赵爷这手艺不去码头扛包可惜了。

林月儿除了打理酒馆生意,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库房里。她在整理星陨谷带回来的那些“土特产”,同时尝试用“星髓云晶”的边角料(云芷研究阵法时小心剥离下来的)和一些深海材料,研制新的符墨和灵酒配方。偶尔酒窖里会传出轻微的爆炸声或奇异的香气,引得路人侧目,但很快就会被她以“新酒试验”为由搪塞过去。

云芷的房间彻底成了禁地。门上的纸条换成了“阵衍周天,闲人免进,后果自负”。阿木每天会定时将饭菜放在她门口,有时饭菜原封不动,有时则会被取走,换来几枚新刻画的、闪烁着星光的玉简或几页写满复杂推演的草纸。从门缝里透出的星光越发稳定玄奥,有时甚至能在夜晚看到淡淡的星辉从她房顶渗出,与夜空中的星辰遥相呼应。

阿木则遵循墨菲斯的吩咐,开始了闭关。他没有待在房间里,而是选择了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每日晨曦微露时便静坐于此,双手虚抱,淡金色融合着星蓝的气旋在掌心缓缓旋转。身前摆放着三样东西:葬土秘卷、镇海玉佩、以及那块拳头大小的“星髓云晶”。他不再急于求成地强行融合,而是像墨菲斯泡茶那样,让三者的气息自然交汇、浸润,用心脉处的“星壤之种”作为调和的中枢,细细体味每一种力量的特质与共通之处。他的气息一日比一日内敛,那团气旋的颜色也越来越趋向于一种稳定的、仿佛能包容万色的混沌淡金。

而墨菲斯,依旧是他那副雷打不动的退休老干部做派。不是躺在后院晒太阳打盹,就是在前堂柜台后翻看一些稀奇古怪的话本游记,偶尔还跟来喝酒的老客扯几句闲篇,吐槽一下最近物价又涨了、哪个宗门又出了什么奇葩事。仿佛星陨谷那惊天动地的一战,真的只是他漫长“保洁”生涯中一次稍微麻烦点的出勤。

然而,这种表面的宁静,在某个看似寻常的午后,被一位不请自来的茶客打破了。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六十许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的老者。他面容清癯,眼神温和,步履从容,手里提着一个普通的竹编茶篓,篓里放着几包用油纸包好的茶叶。

他走进酒馆时,侯三正趴在前台打盹,王老四在后院帮林月儿搬酒坛。老者没有惊动任何人,自顾自地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将茶篓放在桌上,然后抬头打量起酒馆的布置。

他的目光在柜台后那些看似随意摆放、实则隐隐构成某种敛息阵法的装饰物上停留了一瞬,又在通往内院的布帘处顿了顿,最后落在了墙上那幅新挂上去不久的《镇海宗》画卷上。

看了片刻,老者轻轻“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就在这时,墨菲斯端着一壶刚沏好的茶,从内院晃了出来。他看到窗边的老者,脚步微顿,随即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走了过去。

“这位道爷,面生啊,第一次来?用点什么?本店有上好的‘忘忧醉’,也有新到的‘碧潭春’。”墨菲斯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在那老者对面坐了下来,顺手将手里的茶壶和两个杯子放在桌上。

老者收回目光,看向墨菲斯,微微一笑:“掌柜的客气。贫道云游至此,闻得贵店茶香独特,特来讨一杯清茶,不知可否?”

他的声音平和舒缓,带着一种令人心静的韵律。

墨菲斯挑了挑眉,也不客气,拿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汤呈琥珀色,清澈透亮,散发着一种混合了花果与木质的奇异清香,正是他最近捣鼓的“星壤茶”简化版——去掉了星尘和海泥,只用了几种宁神草药和特殊炒制手法。

“道爷鼻子真灵,这是小店自配的‘安神茶’,不值什么钱,道爷尝尝。”

老者端起茶杯,先观其色,再闻其香,最后才浅啜一口,闭目细品。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异彩更浓:“好茶!看似平凡,入口温润,却有一股抚平心绪、滋养神魂的暗劲流转,非寻常茶师所能为。掌柜的好手艺。”

“道爷过奖,混口饭吃的手艺。”墨菲斯也喝了口茶,状似随意地问道,“看道爷风尘仆仆,是从远处来?往何处去啊?”

老者放下茶杯,轻轻捋了捋胡须:“贫道闲云野鹤,随处漂泊,并无定所。此番南来,一是访友,二是听闻天南域近来颇不太平,有些奇闻异事,故来见识一番。”

“不太平?”墨菲斯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清风镇这边挺安宁的啊。道爷说的,莫非是东边星陨谷那边前阵子的动静?听说是有修士争斗,引动了些地脉异象,不过最近好像消停了。”

老者看了墨菲斯一眼,眼神深邃:“星陨谷……确实是好大动静。上古星力紊乱,地脉异动,据说还有邪教余孽作祟,搅得一方不宁。不过,似乎有高人出手,拨乱反正,不仅平息了祸端,还让那上古遗迹重见天光,星力复归澄澈。此事,掌柜的可曾听闻?”

“哦,听来往的客商提过几嘴。”墨菲斯面不改色,“说是有什么隐世高人路过,顺手就把事儿平了。这种神仙打架的事儿,咱们开小店的可不敢多打听,怕惹麻烦。”

老者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又将话题转开:“贫道方才见掌柜的墙上那幅画,气韵不凡,似有古意,不知是何来历?”

墨菲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幅《镇海宗》画卷:“哦,那个啊,前阵子出门进货,从一个落魄书生手里收的旧货,看着挺有气势,就挂上了。道爷认得这画?”

“画中意境,隐约有上古宗派气象,特别是那海上仙山,云遮雾绕,与古籍中记载的某个失落的宗门颇有几分神似。”老者缓缓道,目光再次扫过画卷,似乎意有所指,“掌柜的能得此画,也是缘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风土人情、茶叶药材,老者言语平和,见识广博,对各地的物产、传说、乃至一些修行界的逸闻都颇有了解,但话题始终不深,点到即止。

一壶茶喝完,老者起身,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多谢掌柜的好茶。茶资奉上。”

墨菲斯也没推辞,收了钱,笑道:“道爷慢走,有空常来。”

老者颔首,提起他的竹茶篓,施施然走出酒馆,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墨菲斯站在门口,看着老者离去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几枚还带着体温的铜钱,眼神若有所思。

“老板,那老道有什么问题吗?”林月儿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低声问道。她也察觉到了那位茶客的不寻常——气息太平和了,平和得不像个普通云游道人,而且对星陨谷的事情似乎知道得不少。

墨菲斯将铜钱丢进柜台下的钱匣,转身走回后院:“问题?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个喜欢到处喝茶、顺便打听消息的老家伙罢了。”

他走到老槐树下,看了看依旧沉浸在感悟中的阿木,又抬头望了望云芷那星光氤氲的房门。

“不过……”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送信的‘风’,好像越来越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重新躺回他的专属躺椅上,把草帽盖在脸上。

“告诉侯三和王老四,这几天眼睛放亮点,有生面孔多留意。酒窖里那些试验品看好了,别又炸了。”

“至于其他的……”

“该来的总会来。”

“先睡觉。”

林月儿看着秒入睡的老板,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叮嘱侯三他们了。

夕阳的余晖,将酒馆的招牌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街市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但那位神秘的青袍老道,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涟漪很快平复,却预示着,这片水域之下,暗流或许从未停歇。

而此时此刻,在距离清风镇千里之外,天南域与北境交界的某处荒凉山脉中。

一个隐蔽的山洞内。

几盏幽绿的灯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笼罩在阴影中的面孔。

“星陨谷……失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暗流大人……魂灯已灭。”

“《葬土》卷的继承者……还有那个神秘的酒馆老板……”另一个冰冷的声音接道,“他们比预想的难缠得多。”

“主上的计划,不容有失。”第三个声音,苍老而威严,“‘霜寂雪原’那边的布置,必须加快。‘钥匙’的另一块碎片,一定要在主上降临前拿到手。”

“那清风镇那边……”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影渊似乎对他们很感兴趣,甚至可能达成了某种交易。我们需要更稳妥的棋子……或者,制造一些‘意外’,让他们自顾不暇。”

幽绿的火光跳动了几下,映出阴影中,几双闪烁着冰冷与算计的眼睛。

“听说,听风楼的苏月白,最近在暗中调查‘蚀心计划’在内陆的残余……”

“或许,我们可以‘帮’她一把。”

“顺便,给那间碍事的酒馆……”

“送上一份‘惊喜’。”

低沉而阴冷的笑声,在山洞中缓缓回荡,最终消散在无边的黑暗里。

清风镇的晚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忘忧酒馆后院的槐树叶子,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树下静坐的阿木,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旋即又舒展开来。

他掌心的气旋,似乎吸收了一丝这风中带来的、极淡的寒意与恶意,将其悄然“抚平”、“安息”。

星光,依旧在他周身静静流转。

而新的风暴,正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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