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号”飞舟在云层之上疾驰,一路向北。
舷窗外的景色迅速变化。葱郁的绿色山峦逐渐被染上枯黄,继而被灰褐色的岩石和零星的积雪取代。空气的温度以可感知的速度下降,即便有飞舟内部的恒温阵法,仍能感觉到一丝侵入骨髓的寒意从船体材料本身渗透进来。
林月儿已经在船舱里点起了特制的“暖阳炉”,炉中燃烧的是混合了火属性灵石粉末和阳炎草的燃料,散发出干燥而温和的热力,驱散着寒意,也防止水汽凝结。
云芷则摊开地图和她的分析玉简,指尖在地图上“寒鸦岭”区域勾勒着:“根据风信子的描述和楼主最后微弱的定位信号,他们遇袭地点应该在这一片区域。”她圈出一片方圆近百里的山脉,“这里地形复杂,山势陡峭,沟壑纵横,地下多溶洞和废弃矿道。受北境‘玄冥地脉’影响,常年阴寒,多有‘玄冰煞气’和天然寒毒汇聚,对修士的灵力和神识都有压制效果。”
“圣教选择这里伏击,不仅是看中环境隐蔽,更是要利用这里的地利。”她指向地图上几个标记点,“这几处,是已知的较大矿洞入口,可能被他们改造利用。另外,寒鸦岭上空常年有‘碎灵罡风’流动,虽然不如听涛崖猛烈,但也会干扰飞舟稳定和远程探测。我们降落时需小心。”
阿木闭目凝神,努力回忆并维持着对玉符和毒素气息的感知。他的“星壤之种”缓缓搏动,如同一个精密的雷达,尝试在虚空中捕捉那丝微弱的、阴寒恶毒的“韵律”。
赵铁则默默擦拭着他的重剑。他往剑身上涂抹了一层林月儿特制的“破冰油”,这种油膏能在低温下保持剑刃的锋锐和灵活性,并附带微弱的破法效果。他眼神沉静,呼吸悠长,显然在调整状态,准备应对北境可能遇到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战斗环境。
墨菲斯坐在主控位,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如同蛛网般蔓延开去,穿透飞舟外壳,感知着外界越来越浓郁的寒气、紊乱的罡风,以及……前方那片逐渐清晰的、覆盖着皑皑白雪、如同巨兽匍匐的连绵山脉。
那里,就是寒鸦岭。
又飞了约莫一个时辰,“忘忧号”开始降低高度,穿过稀薄的云层。
下方的景象彻底变成了冰雪的世界。灰黑色的山岩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只有最陡峭的崖壁露出嶙峋的棱角。山谷间堆积着不知多深的积雪,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冰川如同凝固的河流,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狂风卷起雪沫,在山脊和沟壑间呼啸穿梭,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
更引人注目的是,天空中盘旋着成群的黑色大鸟——寒鸦。它们体型比寻常乌鸦大得多,翼展超过一丈,羽毛油黑发亮,鸟喙和利爪呈暗蓝色,眼中闪烁着冰冷狡黠的光芒。它们似乎并不怕人,有几只甚至好奇地靠近飞舟,发出粗哑难听的“嘎嘎”叫声。
“降低速度,开启中等程度隐匿,不要惊动这些寒鸦。”墨菲斯下令,“它们虽然不是妖兽,但灵觉敏锐,群居,一旦被惊扰示警,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飞舟表面流光微黯,速度减缓,如同融入风雪背景的一片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云芷圈定的那片区域滑翔。
最终,飞舟悬停在一处背风的、被巨大冰凌半掩的山坳上空。下方地势相对平缓,积雪也不算太深,旁边还有一道冻结的溪流和几块巨大的岩石可供遮蔽。
“就在这里降落,建立临时营地。”墨菲斯道,“赵铁,清理降落点,注意雪下有没东西。月儿,布置警戒和隐匿符阵。云芷,阿木,跟我出去探查。”
飞舟缓缓降落,船体接触积雪,发出轻微的“噗”声。舱门打开,一股比飞舟内寒冷数倍的凛冽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粒和冰碴,刮在脸上微微生疼。
众人早已换上了林月儿准备的“火绒裘”。这是一种以北境特产“火绒兽”皮毛混合冰蚕丝炼制的外袍,轻薄却异常保暖,且具备不错的防水抗风效果,表面还附有简单的抗法符文。
赵铁第一个跳下飞舟,重剑一扫,一股柔和的罡风将降落点周围数丈的积雪推开,露出下面冻得坚硬如铁的黑色地面。他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隐藏的冰隙或异常。
林月儿则迅速在营地周围布下数重符箓:预警符、简单的迷踪幻阵、以及几枚埋入雪下的“冰爆符”作为陷阱。
墨菲斯带着云芷和阿木,走到营地边缘,望向眼前这片被冰雪覆盖的、死寂中潜藏着无数危险的岭地。
寒风呼啸,卷起细雪,能见度不算太高。远处山峰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蹲伏的巨兽。
“云芷,用罗盘感应地脉和异常能量点。”墨菲斯道。
云芷取出地脉共振罗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在疯狂转动几圈后,渐渐稳定下来,指向东北方某个方向,但依旧微微颤抖,显示那里的能量场极其混乱。“东北方三里左右,有强烈的阴寒能量汇聚,还有……微弱的人为阵法波动和生命气息残留!很淡,但应该就是几天前留下的!”
“阿木,感觉如何?”墨菲斯看向阿木。
阿木闭目,全力催动“星壤之种”,将感知如同涟漪般扩散出去。风雪、寒气、岩石、冰雪下的微弱生机……种种信息涌入他的感知。他努力分辨着,寻找着那一丝熟悉的、阴寒恶毒的“味道”。
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与罗盘大致相同的方向,但更精确了一些:“那个方向……大约三里半,一处山崖下方……有很淡的毒力残留,还有……一丝微弱的、属于苏楼主的清冽剑意!但剑意很散乱,被毒力和寒气严重侵蚀了!”
墨菲斯点点头:“走,过去看看。注意脚下和周围,圣教的人可能还留有后手,或者……有被战斗吸引过来的‘本地住户’。”
三人离开营地,迎着风雪,朝着东北方潜行。
赵铁留在营地警戒,林月儿则继续完善防御。
越靠近目标地点,环境越显恶劣。风更大,雪更急,能见度不足二十丈。脚下积雪渐深,有些地方甚至没过了小腿。裸露的岩石表面覆盖着滑溜溜的冰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混合着腐朽植物的阴冷腥气,正是玄冰煞气和天然寒毒的味道,对灵力运转确实有明显的迟滞感。
云芷不时停下,用通明净光扫描前方地面和岩壁,提醒道:“左前方十步,雪下有暗冰裂缝。右侧岩壁有松动,小心落石。”
阿木则像一只警觉的猎犬,鼻翼微微翕动(虽然主要靠感知),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他忽然停下,指向前方一块被积雪半掩的黑色岩石:“那里!有血迹!已经冻成冰了,但残留的气息……是听风楼的人!还有毒!”
墨菲斯走过去,拂开积雪。岩石缝隙里,果然有几滴已经冻成暗红色冰珠的血迹。他指尖凝聚一点灵光,轻轻触碰冰珠,感知其残留信息。“不超过四天。血迹喷溅方向指向更深处。”他看向岩石后方,那是一片更加陡峭、被大量积雪和冰凌覆盖的山坡,山坡下方,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是矿洞或天然洞穴的入口。
洞口附近,积雪有明显被踩踏和法术轰击过的痕迹,几块较大的岩石崩碎,冰凌断裂。空气中残留的能量乱流更加明显,除了阴寒毒力,还有凌厉的剑气、爆裂的符箓能量、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晦涩的黑暗波动。
“就是这里了。”墨菲斯眼神微凝,“战斗很激烈。苏月白他们应该是一路被逼退,最后退入了那个洞里。”
三人小心地靠近洞口。洞口约两人高,向内倾斜,里面一片漆黑,散发着更加浓郁的阴寒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洞口边缘和内部岩壁上,可以看到一些焦黑的痕迹和冰晶——是火系法术与寒冰能量对撞的结果。
云芷在洞口仔细检查:“洞口有布置过简单警戒和遮掩阵法的痕迹,但被暴力破坏了。里面……很深,我的神识探入不到五十丈就被混乱的阴寒能量和残留的阵法干扰阻隔了。而且,感知到至少三股不同的能量残留——苏楼主的剑气,圣教的毒功和黑暗法术,还有……一股更冰冷的、似乎不属于他们任何一方的寒意。”
“更冷的寒意?”墨菲斯挑眉。
“嗯,像是一种……被惊扰的、古老的冰寒存在。”云芷有些不确定,“也许是这矿洞深处原本就有的东西,被战斗惊动了。”
阿木蹲在洞口,手按在冰冷的岩石上,闭目感知。良久,他睁开眼,脸色有些发白:“洞里……毒力很浓,而且不止一种,混杂在一起,形成了某种……毒瘴。苏楼主的气息……在里面很深的地方,非常微弱,时断时续……好像被什么东西隔绝或压制了。另外,我好像……感觉到了另外几个微弱的生命波动,很隐蔽,带着恶意……在更深处埋伏?”
“圣教的人还没走?或者,留下了埋伏?”云芷心中一凛。
墨菲斯看着幽深冰冷的洞口,又看了看外面漫天的风雪。
“赵铁,月儿,听到吗?”他通过特制的短距传讯符联系营地。
“听到,老板!”两人立刻回应。
“营地隐蔽好,保持最高警戒。我们找到了遇袭地点,要进洞查探。洞里情况不明,可能有埋伏和毒瘴。你们守好退路,随时准备接应。”
“明白!老板你们小心!”
结束通讯,墨菲斯对云芷和阿木道:“我走前面。云芷,你负责探测路径、陷阱和能量节点。阿木,你的领域尽量张开,过滤毒瘴,抚平能量乱流,同时注意感知生命波动和毒力源头。跟紧,不要轻易触碰任何东西。”
他当先迈步,走进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洞口。
云芷和阿木紧随其后,三人身影迅速被洞口的黑暗吞没。
洞内,比外面更加阴冷死寂。
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以及……深处隐约传来的、如同风穿过缝隙般的呜咽声。
而洞外,风雪依旧。
盘旋的寒鸦群中,有几只格外硕大、眼中闪烁着诡异红光的个体,悄然脱离了队伍,朝着这个不起眼的洞口方向,无声地滑翔而来。
它们的爪子上,似乎缠绕着极淡的、与洞内毒力同源的青黑色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