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自“天渊之眼”核心喷薄而出的能量洪流,已超越了寻常修士对“力量”的认知范畴。
它并非单纯的能量堆积,更像是世界法则本身被激怒后,宣泄出的一记“耳光”。银白的极光与紫黑的雷霆完美地(或者说,恐怖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了某种更加本质的、仿佛能“涂抹”存在本身的光质洪流。洪流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般无声湮灭,留下一道道短暂存在的、漆黑的“虚无轨迹”。连时间在其路径上都出现了诡异的“拉长”与“压缩”现象。
它尚未真正抵达,那股漠然的、仿佛注视着蝼蚁挣扎的“意志”,已经将整个尖塔遗迹,连同其中的所有人,死死“钉”在了原地!不是物理的禁锢,而是源自生命层次与灵魂本源的绝对压制!除了墨菲斯,包括刚刚凝聚“平衡之核”的阿木在内,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与思维仿佛被投入了万载玄冰,连转动眼球都变得无比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的洪流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冰寂大祭司和他的手下在之前的反噬与这股意志威压下,早已化为冰晶尘埃。冬寂使者那尊百丈高的冰寂巨人也轰然崩解,化作漫天冰蓝光点消散。他本尊的身影僵立在遗迹边缘,漆黑面具下的灰白冰焰疯狂跳动,似乎在挣扎,又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唯有墨菲斯,他依旧站得笔直,微微仰头,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毁灭光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慵懒与漫不经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亿万年时光沉淀下的星河,缓缓流转了一瞬。
“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啊。”
他低声自语,随即,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却仿佛从“现实”踏入了另一个“层面”。
他的身影没有变大,气息没有暴涨,但给人的感觉却骤然不同了。如果说之前他像是一块深不见底的幽潭,那么此刻,他就像是一片……包容万象、却又超然物外的“星空”。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咆哮而来的毁灭洪流,做了一个简单的、如同推开一扇虚掩房门的动作。
没有咒文,没有法诀,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就在他手掌推出的方向,那片空间,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改变”。
并非空间壁垒或能量屏障。
而是那片区域的“存在规则”,被临时“改写”了。
毁灭洪流撞入那片被改写的区域。
没有爆炸,没有湮灭,没有能量的疯狂对冲。
那道足以轻易抹去化神修士、甚至可能重创更高层次存在的恐怖洪流,在进入那片区域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梳理”、“拆解”、“分流”。
构成洪流的银白极光与紫黑雷霆,如同被投入了不同滤网的沙粒,开始按照某种难以理解的、更加本质的法则属性,被“分拣”开来!
银白的极光,被“梳理”成无数条柔和的、如同溪流般的光带,绕过众人所在的位置,向着遗迹后方的无尽虚空流淌、消散。
紫黑的雷霆,则被“引导”向下方狂暴的能量潮汐,如同归巢的倦鸟,迅速融入其中,反而让那片区域的雷暴变得更加混乱、狂野,却也失去了原本凝聚的毁灭指向性。
而那洪流核心处、最致命的、混合了两种法则乃至一丝天渊“意志”的“法则冲突点”,则被墨菲斯那只伸出的手掌,轻轻“托”住了。
没错,托住了。
如同托住一颗沉重的、不安分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水银球”。
那颗由纯粹法则冲突构成的“球体”在墨菲斯掌心上方尺许处悬浮、旋转、挣扎,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波动,却无法突破那看似空无一物、实则定义了“不可突破”界限的无形掌心。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众人从那股恐怖的意志压制中勉强恢复一丝行动能力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颠覆认知的景象:毁天灭地的洪流被无形之力“梳”成无害的光带与散逸的雷霆,最核心的“法则冲突球”被墨菲斯托在掌心把玩。
冬寂使者僵立在原地,漆黑面具下的冰焰几乎凝固。
阿木瞳孔收缩,体内初成的“平衡之核”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仿佛在“学习”、在“理解”墨菲斯刚才那举重若轻、改天换地般的手段中蕴含的、远超他当前境界的“道理”。
墨菲斯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颗不安分的“法则球”,又抬眼看了看天渊漩涡深处那双缓缓睁开的、破碎的巨眼。
“教训一下就算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因能量洪流被“梳理”而暂时陷入诡异平静的区域,“真要把‘钥匙’弄坏了,你睡得再沉,那位‘记录者’怕也是要找你算账的。”
他像是在对那个古老的存在说话,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熟稔的调侃?
天渊漩涡深处,那双破碎的巨眼似乎微微“眨动”了一下,漠然的“注视”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不悦”或“被打扰”的情绪波动。但终究,没有更多的动作,也没有声音回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墨菲斯似乎也不指望回应,他五指微微收拢。
掌心那颗危险的“法则冲突球”,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惊魂未定的阿木等人,以及不远处僵立的冬寂使者。
“此地不宜久留。”墨菲斯说道,目光扫过因承受了洪流边缘威压而出现无数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解的尖塔遗迹,“那老家伙虽然暂时退了,但天渊已经彻底被惊动,接下来只会越来越乱。而且……”
他看向冬寂使者,眼神微冷:“苍蝇还没拍完。”
冬寂使者似乎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猛地看向墨菲斯,漆黑面具下的冰焰剧烈燃烧,声音嘶哑而干涩:“你……到底是谁?!怎么可能……干涉‘天渊之怒’?!”
墨菲斯懒得回答,只是抬起一根手指,对着冬寂使者,随意地虚点了一下。
冬寂使者如临大敌,周身暗蓝色冰甲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灰白色的冰寂领域全力展开,试图防御!
然而,墨菲斯那一指,并非攻击。
而是……“驱逐”。
冬寂使者周围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攥紧”、然后“抛出”!他连同他展开的冰寂领域,就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毫无反抗之力地朝着远离遗迹、远离阿木等人的方向,以恐怖的速度倒飞出去,瞬间化作一个细小的光点,消失在狂暴的能量乱流深处,只留下一声短促而充满不甘的怒吼余音。
“清理完了。”墨菲斯拍拍手,仿佛只是弹走了一点灰尘,然后看向阿木,“七钥齐聚的感觉如何?”
阿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仔细感受着体内那枚缓缓旋转、散发着温和而宏大韵律的“平衡之核”。它并不“强大”(至少目前感觉不到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异常“稳固”与“包容”。七种属性的力量在其中和谐共存,互相转化,形成一个完美的内循环。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与周遭天地的联系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深入。仿佛能隐隐“听”到这个世界法则脉络的微弱“呼吸”。
“感觉……很奇妙。好像能明白更多东西,但又好像背负了更重的东西。”阿木如实回答。
“正常。”墨菲斯点头,“‘平衡’从来不是力量,而是一种‘状态’和‘责任’。你现在只是拿到了‘门票’和‘钥匙’,真正要面对的‘房间’和‘锁’,还在后面。”
他顿了顿,看向脚下不断崩裂的遗迹,和远处那依旧在缓慢加速旋转、仿佛积蓄着下一次怒火的“天渊之眼”漩涡。
“这里不能待了。刚才的动静太大,圣教、怒雷岛,还有影渊那些躲在阴影里的家伙,现在肯定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去最终该去的地方。”
“最终该去的地方?是‘契约见证者’提到的,集齐七钥后该去的地方吗?”云芷立刻问道,同时快速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尽管很多内容她完全无法理解,但先记下来总没错。
“嗯。”墨菲斯应了一声,目光投向天渊漩涡深处,那双破碎巨眼隐没的方向,但又似乎穿过了那里,看向了更遥远的、无法被观测的所在,“七钥齐聚,会自然感应到‘原初祭坛’或曰‘平衡圣殿’的召唤。那是订立‘原初之契’的地方,也是‘契约见证者’本体长眠之所,更是……连接这个世界本源与‘归墟’裂缝的关键节点。”
他收回目光,看向阿木:“感应到了吗?那种……来自世界‘深处’的呼唤?”
阿木闭目凝神。果然,在体内“平衡之核”的稳定韵律中,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牵引”。那牵引指向一个模糊的方位,并非东西南北上下,而是一种更加抽象的、仿佛“向下”又“向内”的维度。
“有感觉……好像要往‘下面’走?但又好像不是普通的空间下方……”阿木描述着自己的感受。
“那就对了。”墨菲斯露出一丝“总算没白忙活”的表情,“那是通往‘世界夹层’或者说‘法则交汇面’的路径。常规手段到不了那里,需要七钥共鸣,在特定的‘薄弱点’打开通道。”
他看了一眼远处开始出现不寻常能量汇聚迹象的天渊漩涡边缘(显然有其他势力或存在被惊动,正在靠近),不再耽搁。
“以阿木为核心,所有人靠拢,灵力连接!”墨菲斯快速下令,“阿木,引导你‘平衡之核’的力量,遵循那道牵引,想象着‘打开’一扇‘门’!”
阿木立刻照做,将心神沉入“平衡之核”。七色光芒自他体内透出,将身边的赵铁、云芷、林月儿、老舟头笼罩。墨菲斯也主动将一丝力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起到了关键的“定位”与“稳定”作用)融入这七色光团中。
随着阿木意念集中,遵循着那道冥冥中的牵引,七色光团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震动、共鸣。
咔嚓——!
并非实质的声音,而是仿佛空间本身被“拧”动了一下。
众人脚下的尖塔遗迹终于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碎片被能量乱流卷走。而七色光团所在的位置,空间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浮现出一个仅容光团通过的、不断旋转的、内部流淌着混沌色彩的“漩涡门户”。
门户的另一端,并非狂暴的天渊景象,而是一片……难以形容的、静谧而苍茫的、仿佛由无数流动的法则光带与沉淀的时光尘埃构成的奇异空间。
“就是现在,进!”墨菲斯低喝。
七色光团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那个漩涡门户。
就在光团没入的刹那,数道强大的、带着不同势力气息的能量波动,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激射而至,轰在了光团消失的位置!
轰隆!!!
能量碰撞,将那片区域本就脆弱的空间彻底搅成了浆糊,却再也找不到阿木等人的丝毫踪迹。
只有那个正在缓缓闭合的漩涡门户,以及门户另一端惊鸿一瞥的、令人心悸的苍茫景象,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片刻之后,几道身影陆续出现在这片混乱的空域。
有身披暗红与苍白长袍、气息阴冷的圣教高阶成员(似乎是接到了冬寂使者或冰寂大祭司最后的传讯赶来);有驾驭着雷霆、眼神贪婪而警惕的怒雷岛修士(雷枭似乎并未亲至,派来了麾下强者);还有一道完全融入阴影、看不清面目的、疑似影渊的观察者……
他们彼此警惕地对峙着,神识疯狂扫荡着周围每一寸空间,却一无所获。
“七钥……被带走了……”圣教的高阶成员声音嘶哑,充满不甘。
“那个门户……通往哪里?”怒雷岛的修士望着那即将彻底消失的漩涡残余痕迹,眼中充满了炽热与疑惑。
影渊的观察者沉默不语,只是默默记录下这一切,身形缓缓淡去,仿佛从未出现。
最终,各方势力在无法找到目标、又彼此忌惮的情况下,只能带着满腔的疑虑与贪念,悻悻退去,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依旧躁动不安的“天渊之眼”本身,或开始动用一切手段,推算那神秘门户通往的所在。
而此时此刻,阿木一行人,已经穿过了漫长的、光怪陆离的“通道”,踏上了一片全新的、仿佛位于世界“背面”或“夹缝”中的土地。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
只有无穷无尽的、缓缓流动的、颜色各异的“法则光带”,如同海底飘荡的海草,又如同宇宙中延展的星云。光带之间,漂浮着一些大小不一的、仿佛由凝固的“时间”与“记忆”构成的、半透明的琥珀状“岛屿”或“碎片”。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那是一种连思维都仿佛会变慢的、深沉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到无法想象的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仿佛万物终结与起始之地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归墟”韵味。
而在视线的尽头,那无数法则光带汇聚、流淌向的最终方向,隐约可见一座巍峨、残破、却依旧散发着亘古威严的……祭坛轮廓。
祭坛上空,悬浮着一颗无比巨大、仿佛由整个世界的光与影压缩而成的、缓缓搏动的……“心脏”。
或者说,“门户”。
一股超越了悲伤、超越了喜悦、只剩下纯粹“记录”与“守望”的、浩瀚无边的古老意志,如同沉睡的巨神,笼罩着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阿木胸口的“平衡之核”,在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强烈的共鸣与呼唤!
契约见证者……
原初祭坛……
归墟之门……
最终的目的地,终于,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