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之门外,流沙古城的战场,气氛已降至冰点。
三道气息诡异的身影呈三角之势,将联军残部隐隐围在当中。灰雾翻涌,星光垂落,暗金骨架静立,三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令人心悸的威压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呼吸困难,灵脉滞涩。
赵铁横剑在前,嘴角溢血,方才骨架人影那无视防御的一击虽被他险险避开,但余波依旧震伤了脏腑。雷震与叶孤帆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脸色同样难看。身后,联军修士们结成防御阵型,但许多人眼中已流露出绝望——这三人的气息,远超之前任何对手,甚至比门内那个被墨老板解决掉的“主宰”,似乎也不遑多让!
“咳咳……”赵铁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却依旧凶悍,“装神弄鬼!报上名来!”
灰雾笼罩的身影发出一阵空洞的笑声:“名字……早已遗忘。你可以称我为……‘归墟行者’。”
星袍人影星光后的面容模糊不清,声音如同冰冷的星辰轨迹划过夜空:“‘星骸观测者’。”
骨架人影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平静燃烧:“‘逻辑肃正者’。”
三个诡异的名号,让众人心头更沉。
“归墟……星骸……逻辑……”天枢星使脸色惨白,喃喃道,“你们……来自‘无回之径’?‘引路者’的……仆从?”
“仆从?”归墟行者灰雾中的残骸虚影明灭不定,“不,我们……是‘使者’。奉‘引路者’之命,观察、修正、清理……这个偏离预定轨迹的‘试验场’。”
试验场?!
这个词让所有人心头剧震!
“胡说八道!”敖广怒吼,龙威爆发,“此界乃万物生灵家园,岂是尔等口中的试验场?!”
星骸观测者手中星盘光芒微闪:“数据记录:本土高等生灵情感样本‘愤怒’,强度73级。逻辑判定:无意义噪音。”
他看向联军众人,星光后的目光淡漠如视蝼蚁:“此界编号‘第七丰饶象限-原初种-平衡变体试验场’。上古‘星坠之祸’即为‘主宰投放测试’。当前测试主体‘吞星主宰-神孽变体’已意外损毁。现执行清理程序,回收试验数据,准备投放‘次级测试单元’。”
冰冷的话语,如同最残酷的判决,揭示了这个世界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上古大灾变,无数星君陨落,生灵涂炭……竟然只是一场“测试”?!
而他们,这方世界的所有生灵,都只是“试验场”里的……小白鼠?!
“混账——!!!”林枫目眦欲裂,青虹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我要你们——偿命!!!”
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剑光化作惊天长虹,携着滔天怒火,斩向星骸观测者!
然而——
逻辑肃正者只是抬起了暗金色的骨掌,对着那道剑虹,轻轻一按。
没有能量碰撞,没有法则激荡。
林枫那含怒而发、足以重创化神初期的全力一剑,在距离星骸观测者还有三丈时,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而是从“存在”层面,被直接……“删除”了。
林枫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仿佛那一剑消耗的不是灵力,而是他部分“存在”的本质!
“无谓的抵抗。”逻辑肃正者收回骨掌,灵魂之火平稳,“本土高阶战力样本‘剑修’,威胁等级评估:低。建议:优先清除变量源头——门内异常个体‘墨菲斯’,及其关联变量‘契约者’。”
归墟行者灰雾转向星陨之门:“同意。观测者,封锁出口。肃正者,随我进入,执行清除。”
星骸观测者手中星盘升起,化作一道巨大的星光屏障,将整个观星台顶端笼罩,彻底封死了星陨之门的出入口!
归墟行者与逻辑肃正者则化作一灰一金两道流光,径直冲向星光屏障——屏障对他们而言仿佛不存在,任由其穿透!
他们要进入门内,去清除墨菲斯和阿木!
“拦住他们!”赵铁嘶声怒吼,不顾伤势,再次扑上!雷震、叶孤帆、敖广,以及所有还能动的联军高手,全都红了眼,拼死拦截!
但差距太大了。
归墟行者灰雾一卷,冲在最前的数名怒雷岛长老便惨叫着被卷入雾中,身躯迅速干瘪腐朽,化为灰烬!逻辑肃正者骨掌连按,一道道攻击如同雪花遇火,凭空消失,反而有十几名青枫宗剑修莫名僵直,然后如同断线木偶般倒下,气息全无——他们的“行动逻辑”似乎被直接“抹除”了。
这是完全不对等的战斗!
联军在用血肉之躯,抵挡着近乎“规则”层面的抹杀!
眼看防线就要彻底崩溃——
“差不多得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战场上空响起。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厮杀、怒吼与惨叫。
归墟行者和逻辑肃正者前冲的身影,猛地顿住!
星光屏障外,刚刚穿透屏障一半的他们,如同被无形之力卡住,硬生生停在了屏障内外交界处!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星陨之门的光涡中,墨菲斯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普通的布衣,双手插在兜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惺忪。但当他那双眼睛扫过战场,扫过那三道诡异身影时,那惺忪瞬间褪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试验场?测试单元?清理程序?”
墨菲斯每说一个词,语气就冷上一分。
他走到星光屏障前,看着卡在中间的归墟行者和逻辑肃正者,又看了看屏障外的星骸观测者。
“谁给你们的权力……”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星光屏障,轻轻一抓。
“在这里……”
“乱贴标签?”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传遍整个战场!
由星骸观测者全力催动、足以封锁空间的星光屏障,在墨菲斯这轻描淡写的一抓之下,如同脆弱的蛋壳,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炸碎!
无数星光碎片四散飞溅,却没有一片能靠近墨菲斯周身三尺,便自行湮灭。
屏障破碎的冲击,将卡在中间的归墟行者和逻辑肃正者狠狠震飞出去!灰雾一阵剧烈翻腾,暗金骨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星骸观测者手中星盘“嗡”地一声,光芒骤黯,他星光后的身躯也明显晃动了一下。
“不可能!”归墟行者空洞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此界法则上限……不可能允许这种层次的‘干涉’!”
“法则上限?”墨菲斯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那玩意儿……”
他咧嘴一笑,笑容却毫无温度:
“……是我定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墨菲斯身上那股懒散平凡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存在感”。
他明明还站在那里,身形没有变化,衣着没有变化。但在所有人的感知中,他仿佛在无限“拔高”,变得无比“宏大”,无比“厚重”!仿佛他不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化作了这方天地的“基石”,化作了万物运行的“轴心”!
天空中的九星连线,光芒竟在他气息展开的刹那,出现了明显的摇曳与偏移!流沙古城的地脉发出低沉的轰鸣,黄沙无风自动,向他所在的方向微微俯首!
言出法随,天地景从!
“你……你到底是谁?!”逻辑肃正者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它的“逻辑”似乎正在遭受无法理解的冲击与颠覆。
墨菲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身后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联军众人,对赵铁点了点头:“带人后退,疗伤。”
赵铁下意识地服从:“是……老板!”
墨菲斯这才重新看向那三道身影,缓缓开口:
“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叫我‘守夜人’。”
“后来,有些人叫我‘仲裁者’。”
“再后来,我觉得累了,就退休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让对面三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不过,在你们那个什么‘引路者’的档案库里……”
“我应该有个更通俗的编号。”
墨菲斯抬起一根手指,指尖有微光凝聚,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复杂到极致、仿佛蕴含着无尽奥秘与威严的古老符号,在虚空中缓缓浮现。
那符号与之前主宰展示的“无回之径”标记有几分相似,但却更加完整、更加深邃,而且……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主权”意味!
在看到这个符号的瞬间——
归墟行者周身的灰雾如同沸水般炸开!
星骸观测者手中的星盘“啪”地一声,彻底黯淡,表面出现了裂痕!
逻辑肃正者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疯狂摇曳,暗金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不可能!!”归墟行者空洞的声音彻底变形,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这个符号……早就该在‘大寂灭’中彻底消失了!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怎么可能存在于这个低维试验场?!”
星骸观测者星光后的身躯在颤抖:“数据库核心禁忌条目……编号零……‘原初守望者’……权限等级……无限……匹配度……99999……”
逻辑肃正者的灵魂之火几乎要熄灭:“逻辑错误……逻辑错误……底层协议冲突……最高优先级指令:立即撤离!立即——!”
它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墨菲斯已经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平平无奇地……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空间凝固!
时间停滞!
归墟行者的灰雾、星骸观测者的星光、逻辑肃正者的骨架,全部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子,连思维都陷入了刹那的空白!
然后,墨菲斯伸出了右手。
不是攻击,而是……虚虚一“握”。
仿佛要将这片被凝固的时空,连同其中的三个“异物”,一起……握在掌心。
“来了,就别走了。”
他轻声说道,手掌缓缓收紧。
“替我给你们背后的‘引路者’带句话……”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那三道被凝固的身影中传出!
灰雾开始崩溃,星光开始熄灭,暗金骨架寸寸断裂!
“告诉祂……”
墨菲斯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
“这个‘试验场’,是我的地盘。”
“再敢伸手……”
“我不介意去‘无回之径’那头……”
“找祂‘聊聊’。”
话音落下,他五指猛然合拢!
砰——!!!
三团被凝固的光影,如同被无形巨掌捏碎的泡沫,同时炸裂!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点与尘埃!
灰雾、星光、骨架……连同其中蕴含的“归墟”、“星骸”、“逻辑”法则碎片,全部被这绝对的力量,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四溢的冲击。
只有一阵清风吹过,带走最后一点尘埃。
三道让联军绝望的强敌,在墨菲斯“一步”、“一握”之间,烟消云散。
战场,死寂。
所有人,包括敖广、林枫、天枢星使这些见多识广的顶尖存在,都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
言出法随,凝固时空,徒手抹杀三位疑似超越化神的恐怖存在……
还有那个让敌人崩溃的古老符号,“原初守望者”……
老板……不,墨前辈……
到底是什么人?!
墨菲斯却像只是随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身上的那股“宏大”与“厚重”感迅速收敛,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酒馆老板。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逐渐恢复正常的九星,又看了看下方一片狼藉的战场,以及那些惊魂未定、敬畏地看着他的众人,叹了口气:
“唉,又得赔钱了……”
他走到赵铁面前,看了看他的伤势,又看了看其他人:“伤亡如何?”
赵铁这才如梦初醒,连忙道:“回……回老板,重伤三十七人,陨落……十九人。”声音依旧有些发颤。
墨菲斯沉默了一下,点点头:“阵亡者的抚恤,酒馆出三倍。重伤的,用最好的药。”
“是!”
他又看向天枢星使:“星陨之门那边,阿木情况如何?”
天枢星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敬回道:“回前辈,门内能量波动已彻底平稳,契约者的气息……正在稳步提升,已突破元婴,且极为稳固,并无走火入魔迹象。”
“嗯。”墨菲斯看向那依旧旋转的光涡,“让他再待一会儿,好好消化。你们清理战场,安抚伤员,然后……”
他顿了顿,看向西方无尽的沙海,眼神微凝:
“准备一下。”
“等阿木出来,我们去一趟‘无回之径’的入口。”
“有些账……”
“该算算了。”
众人心头一凛,齐声应道:“是!”
墨菲斯不再多言,转身走到一处还算完整的断墙边,随意坐下,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个看似普通的酒馆老板,此刻在所有人眼中,已然如同降临凡尘的……神只。
不。
或许,比神只……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原初守望者……
魔王……
酒馆老板……
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无人知晓。
但所有人都明白,从今日起,这个世界的命运,已然与这位“退休人士”,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而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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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陨之门内。
星尘之海上,阿木缓缓睁开了眼睛。
双眸之中,金色符文一闪而逝,深邃如星空。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以及脑海中那些关于世界本源、契约真谛的浩瀚知识,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气息如剑,将前方一片飘荡的星辰残骸无声切碎。
元婴期。
而且,绝非普通的元婴。
胸口的契约之印,已然化为一枚更加复杂玄奥的立体符文,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与肉身深处,与整个世界的基础法则网络产生了清晰而稳固的连接。
他现在能“听”到天地法则的流淌,“看”到万物平衡的脉络。
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在极其遥远的西方,那片被称为“世界尽头”的荒漠深处,有一个地方,正散发着与之前那三位“使者”同源、却更加隐晦、更加“空洞”的……波动。
那里,就是“无回之径”的入口吗?
阿木站起身,听潮剑自动飞入他手中。剑身轻鸣,仿佛在为他欢呼。
他看向星陨之门的出口,眼神坚定。
无论前方是什么,无论对手是谁。
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这就是他选择的道路。
守护的道路。
“老板……”他轻声自语,“等我。”
一步踏出,身影没入光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