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世界”夜总会顶层,天字一号包厢。
白日的死寂被更深沉的夜色取代。
窗外霓虹的光怪陆离被厚重窗帘隔绝,只有应急通道指示灯在墙角投下幽绿的微光。
空气中残留的烟酒香水味里,混入了我带来的朱砂和鸡血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阴阳夹缝的阴冷。
我站在包厢中央,脚下是用掺了鸡喉血的朱砂画出的一个复杂法阵——
并非传统的传送阵,更像是一个强力的“共鸣”与“撬锁”装置。
七条红绳黑石手链被我按照某种方位,摆放在法阵的七个节点上,那些黑色的石头在黯淡光线下,仿佛七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最后一丝犹豫和…
好吧,其实有点怂。
毕竟十八年人生里,头一回主动往鬼门关里冲。
但想到那十一个女孩空洞带笑的脸,想到可能还有更多人会变成那样,这点怂就被更旺的火气压了下去。
“天师恶尸…张道陵老爷子斩出来的玩意儿,好歹是祖师爷级别的‘恶’,给点力啊。”我低声念叨,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我咬破右手中指,挤出几滴滚烫的指尖血,滴在法阵中央。
同时左手掐诀,口中念诵起一段拗口艰涩的咒文——
融合烙印后自然浮现的“破界寻踪诀”。
阳煞之力随着咒文调动,如同烧开的岩浆,顺着经脉涌向指尖,注入脚下的法阵!
嗡——
整个法阵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不是温暖的红,而是如同凝结血液般的暗沉、粘稠的红光!
七个节点上的黑石手链同时震颤起来,发出细微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又夹杂着痛苦欢笑的嘈杂声!
包厢内的景象开始扭曲。水晶吊灯的光晕拉长成惨白的丝带,真皮沙发的轮廓像融化的蜡烛般波动,墙壁上的花纹蠕动着,仿佛有了生命。
空气中那粉红与灰黑交织的残留丝线再次浮现,并且越来越清晰,全部朝着我头顶上方某一点疯狂汇聚!
那里,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的纸张,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褶皱和涟漪。
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幻色彩的漩涡,缓缓成形。
漩涡中心,传来强烈的吸力,同时夹杂着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震耳欲聋却又混乱不堪的靡靡之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死寂!
通道,被强行撬开了!
“就是现在!”
我低吼一声,不再抵抗那股吸力,反而纵身一跃,主动冲向那个扭曲的漩涡!
眼前先是五彩斑斓的炫光疯狂闪烁,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失重感,耳边是各种声音的尖啸混杂。
身体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胸口旧坎肩下的几张“固魂定神符”骤然发烫,死死护住我灵台一点清明。
怀里那串五帝钱也发出低沉的嗡鸣,抵消着部分空间撕扯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年。
“噗通!”
我重重摔在某种坚硬又带着点弹性、温热粘腻的东西上。
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金星乱冒。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身体,警惕地看向四周。
然后,我愣住了。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尸山血海、恶鬼狰狞,甚至不是阴森恐怖的幽冥景象。
而是一片…
极尽奢靡、光影迷离的宫殿内部?
高耸的穹顶上绘着春宫秘戏图,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图中人物在缓缓动作,发出靡靡之音。
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殿堂,龙眼镶嵌着不知名的宝石,闪烁着惑人的光芒。
地面铺着厚厚的、绣满奇异花纹的暗红色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却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温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甜香,像是无数种名贵香料、美酒、脂粉和…
某种更暧昧气息的混合体,吸一口就让人有点头晕目眩,心底莫名泛起躁动。
殿堂极其广阔,一眼望不到头。远处隐约可见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甚至有仙鹤(形态扭曲的)翩翩起舞。
丝竹管弦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悠扬悦耳,却又总在某个音节上变得尖锐怪异。
随处可见身披轻纱、曼妙起舞的身影,男女皆有,面容模糊在光影里,动作极尽挑逗诱惑。
这里…就是“极乐鬼域”?
怎么看着像是个超级豪华版的古代青楼加夜总会混合体?
但我知道,这看似极乐的表象下,绝对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那些起舞的身影,动作虽然柔美,却僵硬得不自然,如同提线木偶。
空气中甜香深处,是掩盖不住的、尸体腐烂般的淡淡腥气。地毯的温热,更像是…活物的体温?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衣服还在,夹克、旧坎肩、背包。摸了一把脸,触感正常。
体内阳煞之力运转顺畅,只是在这里似乎受到某种压制,不如在阳间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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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贴在身上的符箓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得先搞清楚这里的规则…”
我暗自思忖。
鬼域自成规则,盲目乱闯死得最快。
谢必安提醒过“笑即死”、“乐即亡”,这里处处洋溢着“极乐”,恐怕“快乐”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陷阱。
我尝试调动一丝阳煞之力注入双眼,想要看破虚妄。
眼前景象果然一变!
那些华丽的宫殿梁柱,露出了腐朽的本质,爬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菌丝。
翩翩起舞的身影,变成了一个个皮肤灰白、眼神空洞、嘴角却咧着夸张笑容的活尸!
它们僵硬地扭动着,轻纱下是溃烂的皮肉。
地上的暗红地毯,根本就是一层不断蠕动、分泌粘液的巨大肉毯!
甜香的空气里,飘荡着肉眼可见的粉色孢子,一旦吸入,就会引发幻觉和无法抑制的快乐冲动。
远处的小桥流水,流淌的是粘稠的黑红色液体,散发着恶臭。
这才是鬼域的本来面目!
一个用极致欢愉幻象包裹的、腐烂恶臭的死亡陷阱!
我连忙收敛目光,恢复普通视觉。一直看着真实景象,精神压力太大,而且容易引发肉毯和那些“舞者”的敌意。
在这里,恐怕需要“配合”演出,在幻象与真实之间小心游走,才能找到破绽。
“新来的?”
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转头,只见一个穿着半透明宫装、身段玲珑、面容姣好(在幻象下)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巧笑嫣然。
她手里端着一个玉盘,上面放着几杯琥珀色的美酒,香气扑鼻。
“主人吩咐,新来的贵客,需饮此‘极乐酿’,方得入门之趣。”
我看着那杯酒。
在真实视野里,那是一杯翻滚着蛆虫和污血的粘稠液体。
喝下去?
找死。
“多谢美意。”
我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模仿着周围那些“宾客”(其实是各种形态的阴魂或活尸)那种略带迷醉的表情,“不过在下初来乍到,不胜酒力,可否稍后再饮?”
那宫装女子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此乃规矩。入极乐境,不饮极乐酿,便是恶客。”
她的声音依旧娇媚,却带上了不容拒绝的压力。
同时,我感觉脚下肉毯的蠕动加快了,周围几个正在僵硬起舞的“舞者”也慢慢转过身,空洞带笑的眼睛“看”向了我。
不喝,立刻就要被攻击。
喝?那是毒药加诅咒。
电光石火间,我有了主意。伸手接过那杯“极乐酿”,笑道:“如此,便却之不恭了。”
在举杯到唇边的瞬间,我体内阳煞之力微不可查地涌向握住酒杯的手指,一丝灼热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渗入酒液!
同时,我另一只手藏在袖中,快速掐了个“水镜置换”的简易法诀——
这法诀本来是用来对付水鬼幻术的,此刻用来糊弄一下这杯“酒”的感知,不知道行不行。
我将酒杯凑到嘴边,作势一饮而尽。实际上,酒液在接触我嘴唇的刹那,被那一丝阳煞之力瞬间蒸发殆尽!
而“水镜置换”法诀制造了一个“我已喝下”的短暂幻象,反馈给酒杯和可能存在的监控力量。
宫装女子盯着我,看了几秒,见我神色如常(甚至配合地露出一点迷醉表情),脸上才重新绽开笑容:“贵客爽快。请随我来,极乐盛宴,即将开始。”
她转身,袅袅婷婷地向前走去。
我松了口气,跟上。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凶险。
阳煞之力蒸发酒液不难,难在控制力度不能外泄,否则立刻暴露。
那“水镜置换”更是冒险,好在似乎骗过去了。
看来这里的规则之一:
必须表面配合,接受“享乐”,否则会被视为异类清除。
我跟在宫装女子身后,穿过殿堂。
沿途看到更多光怪陆离的景象:
有“宾客”在狂饮暴食(真实景象是在吞食腐肉和蛆虫),有在纵情声色(真实是活尸交媾),有在欣赏残酷的“表演”(真实是鬼物撕扯生魂)…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狂热、迷醉、夸张的笑容,笑声震天,但他们的眼神深处,却是一片空洞的死寂,甚至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恐惧。
笑容是面具,快乐是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