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带到殿堂深处一个更加开阔的“宴会厅”。
这里摆放着无数桌案,上面堆满了“珍馐美酒”。
上方有一个华丽的舞台,此刻正有“舞姬”在献艺,舞姿勾魂摄魄。
“贵客请在此稍候,盛宴主宾即将登场。”
宫装女子将我引到一个空位坐下,便退下了。
我坐下,尽量让自己显得“融入”。
旁边的“宾客”是一个大腹便便、穿着锦袍的中年胖子(真实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富商尸体),他正抓着一只“烤乳猪”(真实是某个幼小生灵的残缺尸体)大快朵颐,汁水横流,看到我,咧开烂掉的嘴笑道:“新来的?有福啊!今天的‘主菜’,可是难得一见的‘绝品’!保管你乐上天!”
我勉强笑笑,点点头,心里却警铃大作。
主菜?绝品?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丝竹声忽然变得高亢急促,舞台上的“舞姬”退下。
整个宴会厅的光线聚焦到舞台中央。一个身影,缓缓从舞台后方升起。
那是一个男人。
穿着极其华贵繁复的暗紫色长袍,头戴玉冠,面容…
在幻象下,极为英俊,甚至带着点邪魅的妖异感。
他嘴角含笑,眼神扫过台下众“宾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和…玩味。
但在我的真实视野里,这家伙的形象就惊悚多了!
长袍是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缝合而成,那些人脸还在无声哀嚎。玉冠是一截苍白的指骨编织。
他的脸,一半是英俊皮囊,另一半却腐烂见骨,眼眶里跳动着两簇幽紫色的火焰!
周身散发着浓烈至极的阴邪气息,远超我之前遇到的任何鬼物!
而且,他身上的气息,与那黑石手链同源,但强大了何止百倍!
这就是鬼域的主人?或者说,是这里的“主宰”之一?
“欢迎诸位,莅临本尊的极乐盛宴。”
紫袍人开口,声音带着奇异的磁性,既能撩动人心底欲望,又蕴含着冰冷寒意,“今日,恰逢‘欢庆之时’,本尊特意为诸位准备了一道…惊喜。”
他一挥手,舞台后方升起一个巨大的、盖着红绸的笼子。
“此乃本尊新得的‘乐伶’,其魂纯净,其声悦耳,可奏‘忘忧之曲’。”
紫袍人笑道:“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老规矩,一曲终了,谁的笑容最盛,欢乐最真,便可获得…与乐伶‘共度良宵’的资格。”
台下瞬间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和笑声,所有“宾客”都拼命咧开嘴,做出各种夸张的笑脸,眼中却充满了贪婪和残忍。
我心头一沉。
乐伶?新的受害者?
难道…
红绸被猛地扯下!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子。
她抱着膝盖,低着头,长发披散,身体微微颤抖。但看身形和侧脸…
苏晓?!
那个年轻的女警?
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也接触了手链?
不对啊,她明明那么唯物…
似乎是感受到我的目光,笼中的“苏晓”微微抬起头。
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绝望,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清醒?
当她目光扫过台下,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瞳孔骤缩,像是看到了救星,但又立刻被更深的恐惧淹没,慌忙低下头。
真的是她!
她怎么被抓进来的?!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紫袍人(鬼域主宰)似乎很满意现场的气氛,他走到笼边,伸出手指,勾起“苏晓”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来,小乐伶,为贵客们,奏响极乐之章。”
“苏晓”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嗯?”
紫袍人眼神一冷,指尖紫光一闪。
“啊——!”
“苏晓”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她僵硬地站了起来,走到笼子中央摆放的一架古筝(真实是一架用肋骨和筋腱制成的诡异乐器)前,坐下。
双手颤抖着抚上琴弦。
不成调的、凄厉刺耳的声音从“筝”上发出,但在幻象法则下,却变成了悠扬婉转、撩人心弦的仙乐!
台下“宾客”如痴如醉,笑容更加癫狂。
我必须救她!
但怎么救?直接动手?
这紫袍家伙深不可测,周围还有无数被控制的鬼物和活尸。
硬拼胜算渺茫。
规则…利用规则!
紫袍人说“笑容最盛,欢乐最真”者胜出。这或许是个机会?
但我怎么能笑得比这些已经被彻底洗脑控制的鬼东西更“真”?
除非…
我看向怀里的布包,那里还有几颗黑石。
这东西是媒介,也是“门票”,或许…能用来“作弊”?
我悄悄将一丝阳煞之力注入一颗黑石,同时,脑中拼命回忆着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比如第一次收到师父给的压岁钱(虽然很快被他骗去买酒了),比如在山上抓到肥野兔烤得流油,比如胡小柔做的热汤面…不行,不够!在这种鬼地方想快乐的事太难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眼看“苏晓”的“演奏”接近尾声(真实是她快被抽干魂力,指尖血肉模糊),台下“宾客”的笑声和欢呼达到顶点。
紫袍人已经开始用他那紫火跳动的眼睛,扫视全场,寻找“欢乐最真”者。
妈的,拼了!
我猛地将那颗注入了阳煞之力的黑石捏碎!
一股精纯的、带着破邪属性的“快乐”能量(伪装成被诱惑的欢乐)混合着黑石本身的阴邪气息,猛地从我身上爆发出来!
同时,我脸上扯出一个这辈子最夸张、最灿烂、最他妈“真诚”的狂笑!
甚至调动脸部肌肉,让眼睛都眯成了月牙,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
这一下,效果拔群!
周围几个正在狂笑的“宾客”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能量级超标的“欢乐”给震了一下,笑容都僵了僵。
连台上紫袍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了过来!
他盯着我,那双紫火眸子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又带着审视。
几秒钟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玩味的笑容。
“有趣…真是纯粹的‘喜悦’。”
紫袍人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全场,“看来,今日的幸运儿,已经诞生了。”
他抬手一指,正是我的方向!
“这位贵客,请上台来,领取你的奖赏。”
全场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麻木和贪婪。
我心脏砰砰狂跳,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热切”和“受宠若惊”。
我站起身,在一众“宾客”的注视下,迈着有点飘(假装兴奋过度)的步子,走向舞台。
每一步,都感觉踩在刀尖上。
周围那些隐藏在幻象下的狰狞面孔,似乎都在蠢蠢欲动。
走上舞台,近距离面对紫袍人。
那股阴邪冰冷的压迫感几乎让我窒息。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腐香和血腥的怪味。
“恭喜。”
紫袍人微笑着,指了指旁边笼子里已经虚弱得快要昏厥的“苏晓”。
“她是你的了。带她去‘极乐阁’,好好享受。记住,在这里,欢乐…是唯一的通行证,也是…最强的力量。”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能看透我伪装下的紧张。
“多谢…主人。”
我学着其他“宾客”的称呼,躬身行礼,然后走向笼子。
打开笼门,“苏晓”惊恐地往后缩。
我上前,一把抓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腕,低声道:“别怕,跟我走。”
我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清心咒的微弱力量。
“苏晓”猛地一震,抬头看我,眼中恐惧稍减,多了几分惊疑和…希望?
我拉着她,走下舞台,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朝着紫袍人示意的“极乐阁”方向走去。
那里是殿堂侧面一条装饰华丽的走廊入口。
直到走进走廊,脱离了宴会厅的视线,我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精神依旧紧绷。
这里依旧是鬼域范围,危机四伏。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晓”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哭腔,“这里是哪里?那些…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赵队呢?”
“这里是鬼域。赵队在外面。”
我快速说道,同时警惕地观察着走廊两侧。走廊墙壁上挂着“春宫图”,地毯依旧温热肉感。
“先别问那么多,省点力气。你怎么进来的?也戴了那手链?”
“没有!我绝对没有!”
苏晓急切地摇头,脸色惨白,“我…我只是在查看一个死者遗物时,碰到了一条类似的手绳…然后就感觉头晕,再醒来…就在这里了!还被强迫…弹那个鬼东西!”
她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身体又开始发抖。
触碰?
看来这鬼域的“标记”方式,不一定非要佩戴,接触也可能中招,只是程度较轻?
所以苏晓还保留着部分清醒,但依旧被强制拉入,成了“乐伶”。
“跟紧我,别乱看,尽量保持…平静。”我沉声道。
走廊尽头是一扇雕刻着淫靡图案的华丽木门,上面挂着“极乐阁”的牌子。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布置得如同古代闺房般的房间,红纱幔帐,香气扑鼻。
但真实视野里,这里到处是污秽和残肢的痕迹。
刚进门,身后的门就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同时,房间内的甜香陡然加重,幔帐无风自动,隐约有嬉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幻术攻击?还是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我立刻将苏晓拉到身后,指尖夹起一张“清心破幻符”,阳煞之力灌注,低喝:“破!”
符箓燃起金色火焰,瞬间将弥漫的甜香和隐约的嬉笑声驱散不少。
但房间深处,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只见幔帐后,转出两个身披薄纱、近乎赤裸的“美人”,巧笑倩兮,款款走来。
但在真实视野下,那是两具高度腐烂、爬满蛆虫的女尸,眼眶空洞,嘴角却咧着诱惑的弧度。
“滚!”
我厉喝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那串五帝钱,猛地朝前一甩!
五帝钱带着破邪金光,打在两个女尸身上,顿时冒起嗤嗤白烟!
女尸发出凄厉尖叫,身形扭曲着后退,融入幔帐阴影中消失。
“这里不能久留!”
我拉起苏晓,目光快速扫视房间,寻找可能的出口或线索。
既然那紫袍人说“欢乐是通行证”,这里又是“奖励”场所,或许藏着什么?
我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雕花木床上。床幔低垂,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
小心上前,用五帝钱挑开床幔。
里面躺着的,不是活人,也不是尸体,而是一具…栩栩如生的人偶?
穿着宫装,面容精致,嘴角含笑,但眼神空洞。
在人偶的心口位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变幻色彩的宝石,散发着浓郁的、与黑石同源但更精纯的阴邪气息,同时还夹杂着强烈的欢愉、诱惑、痛苦、绝望等混乱情绪。
这难道是…
维持这片区域幻象的某种核心?
或者,是储存“欢乐”能量的容器?
管他是什么,砸了再说!
我举起五帝钱,就要砸下。
“慢着!”
一个急切的声音突然从人偶身上传出,竟然是紫袍人的声音,但显得有点气急败坏:
“你若毁了这‘极乐之心’,整个欢宴厅的幻象都会崩溃!所有‘宾客’会立刻暴动,你们必死无疑!”
我动作一顿,冷笑:“不毁它,我们就能活?外面那些玩意儿,迟早也会发现不对。”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紫袍人的声音带着诱惑:“你身上有特别的力量,我很感兴趣。帮我做一件事,我放你和这个小姑娘安全离开,甚至…告诉你离开鬼域的方法。”
“什么事?”我警惕地问。
“去‘痛苦回廊’,取一件东西给我。”
紫袍人的声音变得低沉:“那里是鬼域的另一面,存储着这里所有的‘痛苦’和‘绝望’。我要那里的‘哀恸之核’。对你来说,应该比面对暴动的欢宴厅容易些。”
痛苦回廊?哀恸之核?
这鬼域果然分两极,极乐与痛苦并存。
“我凭什么信你?”我反问。
“你没得选。”
紫袍人轻笑:“或者,你现在就砸了这‘极乐之心’,我们一起面对发狂的鬼潮。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找到新的‘乐伶’和‘宾客’。”
他在威胁,但也在陈述事实。硬拼,风险太大。
我看着床上的人偶,又看看身后惊恐的苏晓,咬了咬牙。
“好,我帮你取。但你要先告诉我们离开鬼域的方法,并且保证我们到了‘痛苦回廊’后的安全。”
“离开的方法很简单。”
紫袍人很快回答:“鬼域中心,有一座‘悲欢台’,那里是两极交汇处。登上悲欢台,找到你自己的‘悲’与‘欢’,将其平衡,就能打开通往阴阳缝隙的临时通道。至于安全…我只能告诉你,‘痛苦回廊’的规则与这里相反,排斥‘欢乐’,畏惧‘痛苦’。你身上那点伪装出来的‘乐’,到了那里反而是护身符。但记住,不要沉溺于你看到的任何‘痛苦’景象,否则会被同化。”
听起来像是个陷阱,但目前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苏晓,你留在这里,尽量躲好。”我对她说,“我去去就回。”
“不!我跟你一起去!”
苏晓抓住我的胳膊,虽然害怕,但眼神坚决,“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更害怕。”
我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偶,紫袍人没再出声,算是默许。
“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都是假的,是过去残留的影像和情绪。”
我叮嘱道,然后按照紫袍人给出的模糊指引,带着苏晓,从房间另一侧的暗门,离开了“极乐阁”,朝着鬼域深处,那象征着另一极的“痛苦回廊”走去。
走廊外的景象再次变化。
奢靡的装饰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斑驳的墙壁、渗水的痕迹、昏暗摇曳的油灯光芒。
温度骤降,甜香被霉味和血腥取代。
隐约的丝竹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泣、呻吟和绝望的嘶吼。
极乐的另一面,痛苦深渊,就在前方。
而我的鬼域冒险,刚刚进入更危险的章节。
悲欢台,哀恸核…
这鬼域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那个紫袍主宰,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他想干什么,我得先拿到“哀恸之核”,然后找到离开的路。
至于帮他?
呵呵,等老子出去,看我不带齐人马回来掀了你这破鬼域!
当然,前提是,能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