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祖师爷上过香,又给黄三爷买了五只烧鸡暂时堵住它的嘴,我回到九阳事务所,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直到日上三竿才被饿醒。
起来时,胡小柔已经熬好了小米粥,配着清淡小菜。
踏雪摇着尾巴在脚边打转,黄三爷则抱着半只烧鸡在柜台上啃得满嘴油光。
“姜师傅,您醒了?脸色好多了。”胡小柔温声道。
我点点头,坐下来喝粥。
暖粥入腹,四肢百骸都舒坦了些,但精神深处却有种难以言喻的空乏感,不是疲惫,更像是…
做了许多事,却空落落的,没个着落。
正吃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樊哙那高大的身影探了进来,手里提着两盒点心。
“姜老弟!听说你回来了,没事吧?”
(毕竟樊哙是上千年前的人物,之前那种称呼始终让我难以接受,最终还是以兄弟相称。)
樊哙嗓门洪亮,带着关切。
他是少数知道些内情的人之一。
“没事,樊哥,坐。”我招呼他进来。
樊哙坐下,打量了我几眼,点头:“精气神还在,就是…嗯,怎么说呢,好像没啥长进?”
我喝粥的手一顿。
樊哙是个粗中有细的汉子,他这话或许无心,却像一根针,恰好扎在了我心底那点空乏上。
长进?
我放下碗,默然不语。
回想这段时间,从接手九阳事务所以来,尤其是卷入紫袍主宰鬼域这一连串事件:
追查红绳手链,闯入极乐鬼域,强登悲欢台,夺走哀恸之核,再入崩溃鬼域直面紫袍主宰,乃至引来黑白无常、五大阴帅…
哪一桩不是凶险万分?哪一件不是搏命而为?
我救了人,除了鬼域,挫败了紫袍主宰的阴谋,看似做了许多。
可我的道行呢?我的修为呢?
体内那点阳煞之气,还是师父早年为我打下的底子,加上这些年自己摸索着凝练的一点积累。
这次事后,似乎…并无明显增长。
依旧是那汪浅浅的池塘,折腾来折腾去,水花溅得老高,水位却没见涨。
甚至因为几次透支,池塘还有些亏损,需要慢慢调养恢复。
我忽然想起师父以前念叨过的一些话,那时年纪小,只当是老头子的絮叨。
“修行之人,行善积德是本分,但不可只埋头做事,忘了抬头看路。”
“斩妖除魔是功,但若无炼己筑基之功,外功再盛,亦是空中楼阁,水中捞月。”
“天地有司过之神,三台北斗,三尸神,灶王爷…皆有考校。但修行终究是自己的事,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这‘金丹’,便是你的道行,你的根本。”
师父还说,有些前辈高人,替天行道,梳理阴阳,冥冥之中自有“功德”、“阴德”加身,或滋养神魂,或增益修为,或消灾解难,或福泽后人。
这是天地对“行道者”的一种反馈,一种平衡。
可我呢?
我做了这么多事,救了苏晓,帮了赵铁军,平了鬼域之患,间接或许还救了更多可能被卷入的普通人…
这“功德”在哪儿?
“阴德”在哪儿?
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别说滋养神魂增益修为了,连个安稳觉都差点没得睡,还倒贴进去不少符纸朱砂公鸡血,都是钱啊!
难道是因为我年轻,道行浅,所以感应不到?
还是说…压根就没这回事?我干的这些,都算白工?
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憋屈。
感情我拼死拼活,是在给谁义务劳动?阴司?天地?
还是说,这一切的“好处”,都让某些家伙给截留了?
比如…某些穿黑白衣服的?
樊哙见我脸色变幻不定,讪讪道:“姜老弟,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你这身本事,已经了不得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了不得?
了不得个屁!连自己的修行前路都看不清,了不得有什么用?
黄三爷啃完最后一口鸡肉,舔着爪子,似乎看出我的郁闷,小眼睛一转,悠悠道:“小姜子,你是不是觉得,这趟买卖,亏大发了?”
我瞥了它一眼。
“嘿嘿,”
黄三爷跳到我面前的桌子上,人立而起,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
“要三爷我说啊,你们这些修行的人,就是死心眼。替天行道?维护阴阳?说得轻巧!那天道阴阳,可曾给过你半粒米?那城隍土地,阴差鬼使,可曾给你发过半分饷银?”
“你看看三爷我,帮人看事,驱个小邪,镇个宅子,哪次不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哪怕是给人指条路,也得收个‘指引钱’。为啥?因果承负,有劳有得,天经地义!你倒好,闷着头往前冲,冲完了,拍拍屁股回家喝稀饭,还得自己贴本钱画符…啧啧,傻,真傻。”
胡小柔在一旁轻声嗔道:“三爷,您别这么说,姜师傅是心怀慈悲…”
“慈悲能当饭吃?能当修为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黄三爷嗤之以鼻,“小柔丫头,你还年轻,不懂。这世道,神仙都要香火供奉,菩萨都要金身塑像,凭啥咱们出力的,就得喝西北风?要三爷说,小姜子你这次,好歹算是跟阴司那边搭上线了,黑白无常老爷都见了,还给你派了活。这关系,这脸面,不用白不用啊!”
樊哙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是“报酬”问题,挠挠头:“姜老弟是觉得…工钱没给够?”
我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黄三爷的话糙理不糙。
我以前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总觉得修行之人,不该太计较这些得失,师父好像也这么教过。
但现在看来,不计较,难道就活该吃亏?
师父自己呢?
他一身本事,最后不也落得个…想起师父,心里一阵刺痛,不愿再深想。
但黄三爷点醒了我。
我之前的思维,或许真的有问题。
我做了事,承担了风险,维护了某种“秩序”,那么,代表着这种“秩序”的一方,是否应该有所表示?
不一定是实质的东西,但至少,该让我知道,我的付出,是有“价值”的,是被“认可”的,甚至,对我自身的“道”,是有益的。
否则,我图什么?
仅仅是一腔热血?热血也有凉的时候。
现在,我似乎有机会,去问个明白。
“三爷,你说得对。”
我站起身,眼神沉静下来,“是得去问问。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干。”
“问谁?”黄三爷来了精神。
“先问城隍。”
我看向窗外,“本地阴阳之事,城隍有守土之责。紫袍鬼域闹这么大,他就算先前不知,事后也该知晓。我替他辖区除了这么大一害,他总该有点说法。”
“然后呢?”
“然后…”
我摸了摸怀里那冰凉的晶石,“再去问问那两位爷。他们让我保管东西,总不能白使唤人。顺便,也把心里的疑惑,说道说道。”
樊哙和胡小柔都有些担忧。樊哙道:“姜老弟,跟那些…打交道,可得小心。”
“放心,我有分寸。”
我笑了笑,只是这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讲道理嘛。咱们占着理,怕什么。”
说干就干。
我让胡小柔看店,带着黄三爷,直奔老城区香火还算旺盛的城隍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