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父亲书房发现那盒拼图时,墙上的时钟正指向凌晨三点二十分。
作为数据分析师,他对数字的敏感几乎成为一种本能——九十九点九的完成度,在这个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世界里,等同于失败。可父亲,那个一辈子在中学教地理的温和男人,为什么会留下这样一件“未完成品”?
橡木盒子约莫杂志大小,深褐色表面已有细微裂痕。打开时,铰链发出陈旧的叹息。盒内,999片拼图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图案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九:一片黄昏的海岸线,礁石、浪花、远处灯塔的剪影,色调是父亲最爱的莫兰迪灰蓝。唯独右上角天空与海水相接处,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空缺——约两平方厘米的不规则空白,像被精准计算过的伤口。
陈默伸手触摸那片空白,指尖传来纸板边缘的细微毛刺。他闭上眼,深呼吸,试图用多年训练的逻辑分析这异常:父亲三月去世,肝癌晚期,从确诊到离开只有四个月。这期间父亲神志清醒的时间段,完全足够完成一幅一千片的拼图。除非——
他翻转盒子,底部贴着一张泛黄便签,父亲的笔迹:“给默儿”。没有日期,没有更多解释。
陈默一片片检查拼图碎片,在编号第437片的背面发现了第一处异常:极小的铅笔字迹——“时光咖啡馆,1987520”。字迹工整得不像随手记录,更像某种精心的标记。
凌晨四点的城市正在苏醒。陈默将那片拼图举到台灯下,光透过纸板边缘,那些微小的木质纤维清晰可见。他突然意识到,父亲留下的不是遗物,而是一道需要破解的谜题。
而第一个线索,指向二十七年前的某个五月午后。
第二章 时光咖啡馆的秘密
“时光咖啡馆”藏在老城区梧桐树最密的街角。推门时,门上铜铃的响声与三十年前别无二致。
陈默第一眼就看见了妤诗。
她正踮脚换唱片,侧脸在晨光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深棕色长发松松束起,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当唱片机开始旋转,《yesterday once ore》的前奏流淌而出时,陈默的心脏骤停了一拍——她的侧影,与父亲书桌玻璃板下那张泛黄照片里的女子,几乎重叠。
“第一次来?”妤诗转身,微笑。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围裙上有咖啡渍,像是刚拉过花。
陈默点头,递上那片拼图:“我在找这个地方。”
妤诗接过拼图,指尖轻轻拂过背面字迹。她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随即恢复自然:“二楼靠窗的位置,你父亲以前常坐。要杯什么?”
“他以前喝什么?”
“深烘曼特宁,不加糖,偶尔加一滴威士忌。”妤诗转身准备咖啡,“他说苦味让人清醒。”
咖啡馆二楼比想象中宽敞。靠窗的木桌已磨出温润光泽,桌面有细微划痕。陈默坐下时,发现窗台上搁着一本《国家地理》旧刊——1987年6月刊,翻开的那页是科罗拉多大峡谷的照片,页边有铅笔标注:“可与张掖丹霞对比教学。”
父亲的笔迹。
“你父亲在这里写了三年教案。”妤诗端着托盘上来,咖啡香气浓郁,“我妈说,他总是一个人,带着地图和彩色铅笔。”
“你母亲是——”
“苏文茵,咖啡馆原来的主人。”妤诗放下咖啡,又从托盘里拿出一本牛皮笔记本,“三个月前她去世了,临走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如果你来的话。”
陈默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父亲年轻时清瘦的字迹:
“1987年5月20日,晴。在咖啡馆遇见苏。她说我的地理课一定很有趣,因为我的眼睛里有整个世界的倒影。我脸红了。这不像我。”
第二页夹着一份复印件——哈佛大学地理系的录取通知书,1988年秋季入学,全额奖学金。日期是1987年11月3日。
“他没去。”妤诗轻声说,“我妈问过原因,他只是摇头。后来我才知道,那年的11月2日,你母亲查出怀孕。”
陈默的手指停在通知书上。他一直知道父亲放弃了留学机会,但不知道精确到日期的因果——从他存在的那一刻起,父亲的人生轨迹已经改变。
“还有这个。”妤诗从围裙口袋掏出第二片拼图,同样来自父亲的拼图盒,“背面写着‘市第一医院,1988715’。我妈保存了很多年,说如果有一天他儿子来找,就交出去。”
拼图碎片上是深蓝色图案,像是夜空的一角。陈默翻到背面,除了医院信息,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今日见到宇宙中最美的星辰。”
那是他的生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