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冰冷的声音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了时空裂缝中狂暴的嗡鸣。三分钟。这三个字在死寂中炸开,压过了杜小杰痛苦的呻吟和林默粗重的喘息。城市俯瞰图悬浮在脚下,那道贪婪扩张的时空裂缝如同地狱之眼,无声地倒数着毁灭的来临。
林默的目光死死钉在裂缝下方那片熟悉的城市轮廓上。苏雨晴……她是否还在某个角落?还是早已被这混乱的时空抹去?守钟人的警告,沙盘模拟的崩溃,雨洁展示的分支灾难……无数画面在他脑中疯狂冲撞。
他试图抓住一丝希望,却只捞到满手冰冷的绝望。牺牲一人?牺牲谁?杜小杰?雨洁?还是……他自己?每一个念头都像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不……不能这样……”杜小杰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的抗拒。他踉跄着站起来,不顾身体因透支和精神冲击而剧烈摇晃,竟朝着夜莺的方向扑去。
“一定有别的办法!一定有!让我再试一次!就一次!我能找到完美的分支!我能救所有人!包括她!”他嘶吼着,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仿佛想撕开一条新的出路。
夜莺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攫住了杜小杰,将他猛地按回虚空之中,动弹不得。那力量冰冷、精准,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你的‘完美分支’?”夜莺的声音毫无波澜,她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三人所处的空间瞬间转换。冰冷的金属墙壁取代了混乱的虚空,他们置身于一个巨大、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环形大厅中央。
无数悬浮的光屏环绕四周,上面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和复杂的几何模型。夜莺指向其中一块骤然放大的光屏。上面显示的,正是杜小杰那三十七个相互撕咬吞噬的虚影。但此刻,影像被解析了。
每一个虚影周围都延伸出无数细密的、代表时间分支的“线”,它们像失控的藤蔓,疯狂生长、缠绕、彼此冲突。光屏一角,一个复杂的数学模型正在飞速演算,红色的警告标志疯狂闪烁。
“看清楚了,杜小杰。”
夜莺的声音如同冰冷的解剖刀,“这就是你追求的‘完美’。你每一次强行创造分支,都在增加‘织网’的熵值,都在破坏时空的连续性。这三十七个你,每一个都在加速整体的崩溃。
它们不是分身,它们是同一个灵魂在无尽失败中分裂出的绝望残响,最终会像癌细胞一样吞噬彼此,直至彻底湮灭。你的数学证明,无论多么精妙,其根基早已被你的偏执所污染,推导出的‘完美解’,不过是加速自我毁灭的毒药。
你的时空,已经走到了崩塌的临界点。”杜小杰瘫倒在地,死死盯着光屏上那三十七个扭曲的自己,看着那些代表他心血的数学公式被标注上“逻辑悖论”、“自洽性崩溃”的标签。
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的颤抖。他毕生追求的完美,在冰冷的现实和数据面前,碎成了一地狼藉。“至于你,雨洁。”夜莺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女孩,“‘绝对不干预’?一个诱人的幻象。”
另一块光屏亮起,展示着那片被银白光芒笼罩的永恒静止区。画面被拉近,聚焦在一个凝固的雨滴上。数据流显示,这片区域的“时间熵”为零,但
“信息熵”却在以指数级增长。”
“时间停滞,意味着能量流动停止,信息交互冻结。看似没有痛苦,实则生机断绝。每一个被你‘锚定’的瞬间,都在加速周围时空的衰变,因为它们是孤岛,是死水。
你追求的纯净,最终导向的,是整个‘织网’因局部坏死而引发的系统性崩溃。你并非冷漠,雨洁,你只是用恐惧筑起了一座拒绝所有可能性的坟墓。”雨洁紧握着她的硬皮笔记本,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看着光屏上那片死寂的世界,看着数据揭示的残酷真相,眼神剧烈波动着。夜莺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粗暴地撬开了她深锁的心门,露出了里面从未愈合的伤口——对父母在实验室事故中为验证“必然性”理论而赴死的恐惧。
她不是不在乎,她是太害怕了,害怕任何微小的涟漪都会引发无法承受的海啸。“时序守护者的职责,是维护‘织网’的稳定与延续。”夜莺的声音在环形大厅中回荡,“这需要力量,更需要清醒的认知和绝对的纪律。
雨洁,你的能力是罕见的‘纯净锚点’,若能摒弃恐惧,遵循秩序,将是强大的助力。加入我们,学习如何在不引发灾难的前提下,引导时间流向更平缓的河道。”雨洁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挣扎。
守护者?秩序?
这似乎是一条出路,一个能让她摆脱恐惧、不再因自己的存在而伤害他人的可能。她看着夜莺,又看了看脚下光屏中那座危在旦夕的城市,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环形大厅边缘,一道因杜小杰之前疯狂操作而埋下的、极不稳定的时空涟漪突然爆发!扭曲的能量如同失控的闪电,直扑向精神恍惚、毫无防备的林默!
那能量蕴含着撕裂时空的狂暴,一旦击中,林默将瞬间被分解成基本粒子,连成为“锚点”的机会都不会有!“林默!”雨洁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瞬间,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恐惧都被抛到了脑后。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手中的硬皮笔记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不再是温和的观测,而是凝聚成一道实质的、带着强烈干预意志的光束,后发先至,精准地拦截在那道狂暴的涟漪之前!轰!
两股力量猛烈碰撞,爆发出无声的能量风暴,震得整个环形大厅嗡嗡作响。银光勉强抵消了大部分破坏性能量,但逸散的冲击波还是将林默狠狠掀飞出去,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风暴平息!雨洁站在原地,手中的笔记本光芒黯淡下去,她微微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自己刚刚释放出干御力量的手,又看了看挣扎着爬起来的林默,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后怕,还有一丝……茫然。
她做了什么?她刚刚主动干预了!为了救林默,她打破了自己坚守的“绝对不干预”原则!夜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情感,永远是最大的变量。”她淡淡地说了一句,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林默、失魂落魄的杜小杰,以及陷入自我怀疑的雨洁。
“看来,需要一场更正式的聆讯,来理清你们各自的道路,以及……你们对‘织网’造成的损害该如何弥补。”夜莺抬手一挥。环形大厅的中心区域升起三个散发着微光的平台。
“欢迎来到‘时间法庭’。杜小杰,阐述你第38次尝试的数学证明,以及你为何认为无限修正可行。雨洁,展示你父母死亡录像中关于‘必然性’的研究,支撑你的宿命论观点。
林默,基于你的医学背景和经历,提出你的‘蝴蝶效应阈值’理论。真理,将在辩论中显现。而裁决,将决定你们,以及无数时间线的命运。”三个平台的光芒锁定三人。
冰冷的压力笼罩下来。这不是选择谁去牺牲的时刻,而是必须直面自己选择所蕴含的哲学与后果,在时间的迷宫中,为自己,也为未来,寻一条可能的出路。辩论,即将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