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这里是何地？”李峥轻声问道。
老农停下脚步，指了指西边，“这里是高昌国，圣僧。”
“高昌国？”李峥微怔。他记得，高昌国乃是西域重镇，物产丰饶，民风淳朴，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是啊，曾经的高昌国。”老农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和悲凉，“半年前，这里还是水草丰美之地。可不知怎的，突然就大旱了。先是小河干涸，接着是湖泊见底，后来，就连地下水，也越来越难打出来。”
他每说一句，脸上的痛苦便加深一分。
“我们求过神，拜过佛。村里的老人们，每天都在庙里烧香磕头，祈求甘霖。可有什么用呢？”老农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远方，那里，似乎有一座被风沙侵蚀的山脉，“那些神佛，他们不理我们，不救我们。他们只知道高高在上，享受香火，却从不关心我们的死活！”
李峥听着老农的控诉，心中沉重。这正是他所担忧的。神权的失职，导致了信仰的真空，而这真空，便成了妖魔滋生的温床。
“那这黄沙大仙，又是从何而来？”孙悟空忍不住问道。
老农提起“黄沙大仙”这个名字，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斗了一下，但眼神中，却又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它……它是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的。”老农回忆着，声音低沉，“那时候，村子里已经饿死了不少人。我们挖尽了所有的井，却连一滴水都找不到。就在我们快要放弃的时候，黄沙大仙现身了。”
“它说，神佛已经抛弃了我们。它说，它才是这片土地的主宰。只要我们转而信奉它，供奉它，它便能施展神力，降下甘霖，庇佑我们。”
“它真的降下甘霖了吗？”李峥追问道。
老农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有。它说，我们信仰不够虔诚。它说，要等到所有人都信奉它，它才能施展真正的神力。但……但它也给了我们一些水。”
他指了指村口一个破旧的水缸，“每天，都会有一些浑浊的水，出现在水缸里。虽然不多，虽然不能让我们恢复往日的生机，但至少……至少让我们暂时活了下来。”
李峥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妖魔的手段，比他想象中，还要高明。它没有直接施展法力，而是用这种半吊子的“施舍”，牢牢地掌控了凡人的生死线。它在贩卖希望，贩卖生存的权利，以此来收割信仰。
“这黄沙大仙，它要你们怎么供奉？”沙和尚问道。
“它要我们每日祭拜，要我们拿出家中仅有的粮食。它还说，要我们画它的画象，插在田埂上，让它能时刻感受到我们的虔诚。”老农说着，又叹了口气，“我们能怎么办呢？为了活下去，为了孩子能有一口水喝，我们只能照做。”
李峥看着老农，看着这个被逼到绝境的凡人。他理解这种选择，但也更清楚，这选择的背后，是何等的悲哀。这妖魔，不仅夺走了凡人的水，更在一点点地，侵蚀他们的精神，扭曲他们的信仰。
“师父，这妖魔实在是欺人太甚！”孙悟空怒不可遏，金箍棒在手中嗡嗡作响，“俺老孙这就去把它揪出来，打个稀巴烂！”
“莫急，悟空。”李峥抬手拦住孙悟空，他沉思片刻，对老农说：“老丈，可否带我们去你们祭拜神佛的庙宇看看？”
老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圣僧，那庙宇，早已经荒废了。神象蒙尘，香火断绝。去了，也看不到什么。”
“带我们去看看吧。”李峥坚持道。他需要亲自确认，此地的神权系统，是否真的已经彻底崩溃。这不仅仅是妖魔作崇，更是神仙失职的直接证据。如果连最基层的山神土地都消失了，那这高昌国，便真正成了一个被遗弃之地。
老农拗不过李峥的坚持，便颤颤巍巍地在前面带路。他蹒跚的步伐，每一步都踏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李峥的心头。
李峥走在后面，看着这黄沙之下的绝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这高昌国的困境，不仅仅是天灾人祸，更是一场神权与人道的较量。他必须打破这妖魔的谎言，重建凡人的信心。这，才是他西行路上，真正的意义。
“这背后，显然有巨大的阴谋。”李峥在心中默念。天庭的“掘根”计划，佛门的“信仰争夺”，以及妖魔的趁虚而入，三方势力在高昌国交织，而最受苦的，永远是这些无辜的凡人。他必须找到一个，能够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一个真正属于凡人，能够让他们自救的办法。
老农带着李峥师徒，穿过村中几条死寂的土路，来到村落的尽头。那里，一座小小的庙宇，孤零零地立在风沙中。庙宇的木门已经腐朽破败，歪斜地挂在一边，仿佛随时都会倒塌。墙壁上，曾经鲜艳的彩绘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泥土。屋顶的瓦片七零八落，许多地方已经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这就是我们村里的山神庙了。”老农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以前，这里香火鼎盛，每逢初一十五，村里人都来这里祈福。可现在……”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孙悟空看到这副景象，心中怒火腾地一下窜了起来。他最看不惯这种尸位素餐的神仙。他大步上前，来到庙宇前，运足气力，高声喝道：“此间山神土地何在！速速现身，与俺老孙答话！”
他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震得破败的庙宇都跟着颤斗了几下，几片瓦片应声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然而，除了风沙的呼啸，庙宇内，却没有任何回应。
“呔！俺老孙再问一遍！此间山神土地，还不速速现身！”孙悟空又是一声怒吼，声音比之前更加洪亮，甚至带上了几分法力，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村里的几户人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纷纷探出头来，胆怯地望向这边。当他们看到孙悟空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时，又赶紧缩了回去，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可庙宇里，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连唤三声，竟无半点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