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突击队
周三早晨，赵明和刘强敲响了沈家院门。两人都穿着干净的工装，手里提着工具包，眼神里透着年轻人的跃跃欲试。
“沈奶奶，青年突击队报名表弄好了。”赵明递上一张手写的名单，“胡同里十八到三十五岁的，一共十六个人，全报了。”
沈墨接过名单，挨个看名字。除了赵明和刘强，还有张家老二的儿子张伟，王家读技校的儿子王浩，几个待业青年，甚至还有两个在附近商场上班的年轻人愿意周末来帮忙。
“你们怎么动员的？”沈秀娟好奇。
刘强挠头：“我跟他们说，跟着施工队能学真本事，将来社区改造好了，维修、水电、绿化都需要人。与其在外面打零工，不如在家门口学手艺。”
“而且，”赵明补充，“改造期间有补贴，按天算钱。虽然不多，但够生活费。”
沈墨点头：“思路对。但光有热情不够，得有组织。你们打算怎么管理这十六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刘强从工具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我们想了。按技能分三组：电工组、木工组、综合组。每组一个组长，每天开工前开会，分配任务，收工后总结。”
“考勤呢？怎么记工？”
“我们设计了工卡。”赵明拿出几张硬纸卡片，“每天上工打孔，月底结算。我们还打算弄个‘技能进步榜’，谁学得快，干得好，额外奖励。”
沈墨笑了。这两个年轻人，把她那套积分制活学活用了。
“想法不错，但有几个问题。”她指着名单，“张伟在建筑队干过，可以当组长。但王浩还在上学，只能周末来，怎么安排？”
“周末有周末的活。”刘强说，“比如清理场地、搬运材料、安全巡查，这些不要求技术，但需要人手。”
“补贴标准怎么定？”
“我们打听过了。”赵明显然做了功课，“小工一天三十，技术工一天五十，组长加十块。这个标准比市场低，但咱们包午饭，还能学手艺，大家都能接受。”
沈秀娟在旁边听着，突然插话：“妈，我觉得可以再细一点。比如，技术学得快的人，可以提前转岗加薪，刺激大家上进。”
“这个好。”沈墨赞许，“就按你们说的办。但有三条红线：第一，安全第一，必须培训才能上岗；第二，质量不能糊弄，有人检查；第三，团结互助，不准搞小团体。”
“明白！”
“那今天就开始？”沈国栋从屋里出来，他也被编入青年突击队——担任技术顾问。
“今天先培训。”沈墨说，“国栋，你带他们去街道会议室，讲讲安全规范和基础技能。下午，实地看看胡同，做前期清理。”
“得嘞！”
上午九点，街道会议室。十六个年轻人坐得笔直，沈国栋站在前面，黑板上写着“施工安全十不准”。
“第一，不准戴安全帽进现场。”沈国栋声音洪亮，“别嫌难看，脑袋比脸重要。第二，不准穿拖鞋、凉鞋。第三，不准喝酒上工……”
他讲得实在，都是自己干活总结的经验。年轻人听得认真，有的还记笔记。
下午，胡同里热闹起来。青年突击队分成三组，开始前期清理。
电工组负责检查老线路，标记需要更换的部分。木工组检查房屋结构，记录需要加固的地方。综合组最累——清理公共区域的杂物，搬运各家暂时不用的家具到临时堆放点。
李婶和几个妇女在公共厨房烧开水，一桶桶提到现场。“孩子们，歇会儿，喝口水！”
赵金花也来了，她负责登记物资——谁家搬出来什么东西，记清楚，以后好归还。
“赵姐，您家那个破衣柜还要吗？”张伟指着墙角一个掉漆的老柜子。
“要要要！”赵金花赶紧记下，“那是小明他爸留下的，虽然破了，但不能丢。”
“得嘞，给您放临时仓库最里边，包上塑料布，防雨。”
整个下午，胡同里尘土飞扬，但秩序井然。年轻人干得热火朝天，老人们在一旁看着，眼里都是欣慰。
傍晚收工，沈秀娟带着账本过来记工。
“张伟，电工组，一天五十。”
“王浩，综合组，半天十五。”
“赵明，综合组兼记录，一天四十。”
一个个登记，当场发代金券——这是沈墨的主意，先用代金券，月底凭券换现金，防止中间环节出问题。
“明天还来吗？”沈秀娟问。
“来！”十六个人齐声回答。
沈墨站在石榴树下，看着这一幕。夕阳把年轻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汗湿的工装在风里飘着。
这些曾经迷茫的年轻人，现在有了方向，有了干劲。
这就是社区的力量——给每个人舞台，让每个人发光。
晚上，合作社理事会开会，听取青年突击队第一天汇报。
“今天清理了百分之三十的公共区域。”赵明汇报，“发现主要问题：电线老化严重，有七处需要立即更换；屋顶结构问题，三家需要紧急加固；排水系统堵塞，需要专业疏通。”
“费用初步估算？”沈国梁问。
“材料费大概五千，人工咱们自己出。”刘强说，“但我们建议，先做最紧急的，其他的等专业施工队来了再说。”
“同意。”沈墨拍板，“明天继续清理，但重点转向安全检查。国栋，你带几个人，把有隐患的地方先做临时处理。”
“好。”
“还有个事。”沈秀娟说，“新城市集团那边来电话，产权评估团队下周进场，要求每户家里留人配合。这是评估清单，大家看看。”
清单很详细：房产证、户口本、建房年代证明、历年修缮记录……
“我家那些修缮票据，早不知扔哪儿去了。”李婶发愁。
“找找，能找到多少算多少。”沈国梁说，“实在没有的，街坊邻居互相证明也行。”
“评估价怎么定？”张家老大关心这个。
“按面积、结构、年代、位置综合评定。”沈秀娟解释，“咱们胡同属于老城区，位置好，但房子旧，可能一平米评估价在三千左右。”
“三千？”有人算起来，“我家八十平，就是二十四万？”
“差不多。”
这个数字，让很多人心里有了底。二十四万，入股百分之五十一，就是十二万多产权价值，加上改造不用出钱，怎么算都划算。
“但有个问题。”沈墨提醒，“评估价可能比咱们预期低，大家要有心理准备。关键是，不管评估多少，咱们团结一致，才能争取最好条件。”
“明白！”
散会后，沈墨留赵明和刘强说话。
“今天干得不错。”她看着两个年轻人，“但你们要记住，管人比干活难。十六个人，十六个心思，怎么把大家拧成一股绳，是你们的功课。”
“沈奶奶，我们有准备。”赵明说，“我们打算每周开一次谈心会，让大家说说困难，提提建议。有矛盾早解决，不积累。”
“还要有榜样。”刘强补充，“我和赵明商量了，最脏最累的活，我们带头干。技术最难的，我们先学。这样大家才服气。”
沈墨点头。这两个年轻人，比她想象的成熟。
“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两人走后，沈墨坐在院里，看着星空。
今天，青年突击队迈出了第一步。
明天，产权评估要开始。
每一步，都是新的挑战。
但她不慌。
因为有了这些年轻人，有了这些街坊邻居。
有了这股拧在一起的劲儿。
手机响了，是李建军。
“沈老，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有，李经理请讲。”
“产权评估的事，跟您通报一下。我们请的是‘中房评估公司’，国企背景，信誉好。评估师下周二进场，预计三天完成初评。”
“好，我们配合。”
“另外，”李建军顿了顿，“有个情况提前跟您通气。我们集团内部，对这个合作项目有不同意见。有人觉得风险大，周期长，不如传统拆迁省事。”
沈墨心里一紧：“那刘副总的意见呢？”
“刘副总力挺，但需要尽快出成绩。所以，咱们的前期准备工作，比如青年突击队的表现，居民的配合度，都会影响后续支持。”
“明白了。我们会全力以赴。”
挂了电话，沈墨沉思。
原来，开发商内部也有阻力。
这正常。任何创新，都会遇到保守势力的反对。
关键是要用事实说话，用成绩证明。
青年突击队，就是第一张成绩单。
胡同的团结，就是最硬的底气。
她起身，走到院门口。
胡同里很安静，但很多窗户还亮着灯。
李婶家，婆媳俩可能在找修缮票据。
张家兄弟，可能在计算评估价。
赵明家，可能在规划明天的活儿。
每个人，都在为共同的未来努力。
这就是力量。
沈墨关上门，回屋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充满希望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