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千禧年(1 / 1)

冷。

刺骨的冷。

霍去病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寒冷——不是北地风雪的寒冷,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尘土气息的阴冷。他睁开眼,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适应昏暗的光线。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坚硬的石板。空气中有浓郁的尘土味和……一种奇怪的、类似金属的气味。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地下空间。穹顶极高,至少有十丈,由巨大的条石砌成,石缝间长满了青苔和某种发光的菌类,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四周是厚重的石壁,上面刻满了繁复的壁画和文字——但那些文字霍去病从未见过,似篆非篆,似符非符。

而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圆形的高台。高台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具黑漆棺椁——正是刘安的那具!

霍去病心中一凛,翻身而起,手按剑柄。剑还在,这让他稍稍安心。他环视四周,很快发现不远处躺着两个人——正是他那两名暗卫。

“暗五!暗七!”他快步上前,探手试了试鼻息。

两人还有呼吸,只是昏迷不醒。霍去病迅速检查他们身上,除了些许擦伤,并无大碍。他掐住两人人中,片刻后,两人悠悠转醒。

“公子……”暗五率先睁眼,茫然地看向四周,“这是……地府吗?”

“不是地府。”霍去病沉声道,“我们还在刘安墓中——或者说,是墓中墓。”

暗七也醒了,他挣扎着坐起,警惕地打量着周围:“这地方……不像是新修的墓穴。这些石头,这些壁画,至少有几百年了。”

霍去病点头。他走到高台边缘向下望去,下面是一片漆黑,深不见底。而高台四周,有八条石桥延伸向八个方向,消失在黑暗中。

“你们看这个。”暗五忽然指向棺椁旁的地面。

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外圆内方,中间是八卦,但八卦周围又环绕着二十八星宿,星宿之外还有十二地支、十天干……层层叠叠,构成一个精密到令人目眩的阵列。而在阵列中央,有一个凹槽,大小形状正好与霍去病手中的黑色玉石吻合。

“这是……”霍去病蹲下身,仔细观察。

“像是某种……机关?”暗七猜测。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刻痕。刻痕很深,边缘光滑,显然经过了精心打磨。而更奇特的是,当他手指触碰到刻痕时,那些发光的菌类似乎更亮了一些。

他取出黑色玉石,放在凹槽上方。玉石自动悬浮起来,缓缓旋转,七彩流光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很温和,只是静静地流转。

“公子,要放进去吗?”暗五问。

霍去病犹豫了。直觉告诉他,这块玉石和这个阵列,绝非寻常之物。名单上说它“可通幽冥,可窥天机”,而眼前的景象,似乎正在印证这个说法。

但眼下,他们被困在这个地下空间,出路不明。也许……激活这个机关,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你们退后。”霍去病最终下了决定。

暗五和暗七退到高台边缘。霍去病深吸一口气,将玉石轻轻放入凹槽。

“咔嚓。”

一声轻响,玉石严丝合缝地嵌入。紧接着——

整个阵列亮了起来!

不是玉石散发的七彩光,而是一种纯净的、银白色的光,从刻痕中涌出,沿着复杂的纹路迅速蔓延。转眼间,整个高台都被银光覆盖,那些壁画和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光芒中流转、变幻。

“嗡……”

低沉的嗡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宏大。霍去病感到脚下的高台在震动,不,是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公子,看上面!”暗七惊呼。

霍去病抬头,只见穹顶上的发光菌类疯狂生长、蔓延,将整个穹顶照得如同白昼。而在穹顶中央,那些菌类构成了一幅巨大的星图——不是汉地常见的星图,而是更加复杂、更加精密的图案,许多星辰的位置霍去病从未见过。

星图开始旋转。

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银光从阵列中升起,与星图连接,形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霍去病三人被笼罩在光柱中,但没有感到不适,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然后,他们看到了。

光柱中,无数画面在飞快闪回——不是他们之前看到的可能性,而是……历史。

他们看到刘安年轻时在长安求学,与当时的太子、后来的汉武帝刘彻辩论黄老与儒术;

看到刘安被封淮南王,意气风发地离开长安;

看到他在封地内着书立说,门客三千;

看到他秘密训练私兵,与衡山王密谋;

看到他与霍光的使者暗中会面;

看到他接到刘建德告发的消息,面色惨白;

看到他写下绝笔信,服下毒酒;

看到他临终前紧握黑色玉石,口中喃喃:“天机……天机不可泄……”

画面最后定格在刘安死亡的那一刻,然后开始倒流——不是时间倒流,而是景象倒流,最后回到了这个地下空间,回到了刘安下葬的那一刻。

但这一次,他们看到了不同的景象。

刘安的棺椁被放入墓穴后,张汤等人离开。然后,几道黑影从暗处现身——是霍光的人!他们迅速打开棺椁,从刘安手中取出黑色玉石,却在触碰的瞬间引发了光芒,几人惨叫着消失。

然后,棺椁被重新盖上,墓穴被填平。但霍光的人没有全部消失,有一人侥幸逃脱,带着重伤回到长安,向霍光禀报了这一切。霍光沉默许久,最终下令:“此事永不再提。”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光柱渐渐暗淡,星图停止旋转,银光如潮水般退回阵列之中。黑色玉石从凹槽中弹出,落入霍去病手中,温度灼人。

高台恢复了平静,只有穹顶的菌类依然散发着微光。

暗五和暗七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言语。霍去病握着玉石,脸色凝重如水。

“公子,刚才那些……是真实的吗?”暗五声音发颤。

“是真的。”霍去病缓缓道,“这是‘时空珏’——它不仅能记录过去,还能……预演未来?”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中,霍光的人在触碰玉石后消失。而他们三人触碰了,却没有消失,而是来到了这个神秘的地下空间。

为什么?

霍去病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石。它依旧漆黑如墨,但其中流转的七彩光芒,似乎更加灵动、更加……深邃。

“我们得离开这里。”他收起玉石,“找路。”

三人沿着其中一条石桥向前探索。石桥很长,两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桥面两侧每隔十步镶嵌的发光石头提供照明。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菌类的微光,而是……日光?

他们加快脚步,走到石桥尽头。那里是一个出口,外面是茂密的树林,阳光从枝叶间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出出口的瞬间,三人都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在黑暗中待了太久,阳光显得格外刺眼。

等眼睛适应后,他们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在一处山谷中,周围是参天古木,鸟语花香,完全不像是在墓穴附近。

“这是哪里?”暗七疑惑道,“王侯谷没有这样的林子。”

霍去病抬头看太阳的方位,又观察树木的长势和苔藓的分布,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这里……不是寿春。”他缓缓道,“至少,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寿春。”

“公子何出此言?”

“你们看这些树。”霍去病指向最近的一棵古木,“这是楠木,生长极慢。这棵树的胸径至少有三尺,树龄至少在五百年以上。而王侯谷的树木,最老的也不过两百年。”

暗五和暗七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还有空气。”霍去病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感觉到了吗?空气很……干净。没有烟火气,没有马粪味,没有村庄的气息。”

确实。这里的空气清新得不正常,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纯净得仿佛从未被人污染过。

“我们……我们到底在什么地方?”暗五的声音开始发抖。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拔出剑,在最近的树干上刻下一个标记——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他们出来的方向。

“先探索一下。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保持冷静。”

三人沿着山谷向下游走去。山谷很幽深,溪水潺潺,偶尔能看到小动物从林间窜过,但始终不见人烟。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山谷,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上,庄稼长得异常茂盛,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远处,依稀能看到村庄的轮廓,炊烟袅袅。

但奇怪的是,那些房屋的样式……很陌生。

不是汉代的夯土墙茅草顶,也不是后来的砖瓦房,而是一种简洁的、线条流畅的建筑,屋顶是奇怪的弧形,墙壁是某种光滑的材料,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

“那……那是什么房子?”暗七结结巴巴地问。

霍去病沉默地看着。他的心中,一个可怕的猜想正在成形。

他想起了苏沐禾曾说过的一些话——关于他的“来历”。

虽然语焉不详,但他描述过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铁兽奔驰于无马之车,琉璃高耸入云,人在千里之外能闻其声见其形,夜晚灯火通明如昼……

当时他只当是某种夸张的比喻。可眼前所见,竟与那些描述隐约吻合。

又是一个薄雾氤氲的清晨。霍去病伏在距离赵家村约一里外的一处山坡密林后,身旁是同样隐蔽得极好的暗五。

两人已经在此观察了整整三个时辰,从寅时天色未明,到此刻辰时已过,村中炊烟袅袅升起。

霍去病知道,平静之下必有涟漪。他需要更近距离地观察这个时代的普通人,他们的生活细节,他们的交流方式,他们的……“声音”。

村庄渐渐苏醒。有农人扛着锄头走向田地,有妇人端着木盆在村口溪边浣衣,孩童们嬉笑着追逐跑过村中土路。那些房屋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清晰——白墙,有些贴着光滑的瓷砖,屋顶是暗红色的瓦,或是灰色的水泥平顶。几乎家家户户屋顶都竖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杆,顶端挂着个银灰色的“锅盖”。偶尔有“突突”声响起,那是村民骑着摩托车或柴油三轮车进出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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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井然有序,却又透着霍去病完全陌生的气息。

上午九点左右,村里的大喇叭忽然响了。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接着传来村支书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通知春耕事宜和防火注意事项。通知完毕,电流声再次响起,然后——

一阵极具节奏感、混合着强烈鼓点和电子音效的音乐骤然炸响!旋律激昂,节奏明快,带着一种霍去病从未听过的、仿佛能直接敲击在心脏上的力量。一个年轻、充满活力的男声随着音乐唱响:

“ 来吧来吧来吧,一起跳舞!

丢掉烦恼,放下包袱!

这是新的世纪,新的日出!

千禧年的钟声,为我们祝福! ”

音乐声极大,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庄,甚至隐隐传到霍去病藏身的山坡。洗衣的妇人直起身跟着节奏微微晃动,田里的农人抬起头咧嘴笑了笑,孩童们则兴奋地跟着旋律扭动起来,模仿着电视里看来的舞步。

“ y2k!y2k!

电脑不会爆炸,未来在脚下!

y2k!y2k!

抛开恐惧,尽情欢笑吧! ”

歌声嘹亮,充满了对新世纪的憧憬和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乐观劲儿。间奏中,还夹杂着模拟电子游戏音效和人群的欢呼声。

霍去病眉头微蹙,凝神细听。这音乐的风格、配器、演唱方式,与他所知的任何乐府、雅乐、乃至民间俚曲都截然不同。那种直白奔放的情绪表达,那种对“新世纪”、“电脑”、“y2k”的欢呼,都明确地指向一个事实——这确实是一个与他所处的汉代截然不同的、向前奔腾了漫长岁月的时代。

暗五低声道:“管事,这曲调……好生奇怪。还有那词,‘电脑’是何物?‘y2k’?”

霍去病摇头,示意他继续听。

歌曲放完,又换了一首。这次是女声,旋律舒缓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鲜明的时代特征,歌词里唱着“走进新时代”、“相约九八”、“明天会更好”。

音乐持续播放了约莫半个时辰,才逐渐停歇。村庄恢复了之前的日常声响,但那股被音乐激起的、轻快昂扬的气息似乎还残留着。

“千禧年……”霍去病咀嚼着歌词中反复出现的这个词。结合之前看到的“2000年”字样,他大致明白了。这是一个纪年的节点,一个被赋予了特殊意义的新开端。难怪这时代的音乐充满了如此鲜明的展望和活力。

这也解释了许多细节——村庄的房屋大多半新,不少显然是近几年新建的;村民的衣着虽不华丽,但颜色鲜艳、款式多样;那些摩托车、电视机、甚至孩童手中偶尔出现的塑料玩具,都透着一股“新”气。这是一个处于发展上升期、对未来充满信心的时代。

“走。”霍去病低声下令,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入山林更深处。

回到石洞,霍去病将今日所见所闻告知暗七,尤其详细描述了那“千禧年歌曲”。

“音乐往往是时代风貌最直接的反映。”霍去病沉思道,“这音乐里的朝气、自信,甚至一丝对‘新事物’的调侃和拥抱,都说明这个时代的人,心态是开放向上的。他们对‘异常’事物的好奇心,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强,接受度也可能更高。但相应的,他们的组织能力和探查手段,也绝非古代可比。”

他想起那些工作人员勘查现场时使用的各种仪器,和他们严谨审慎的神情。

“我们留下的‘线索’,他们一定会追查。但追查的方式,可能不是派兵搜山,而是更科学的分析、更系统的排查。”霍去病看向洞外,“我们的第二步,要更巧妙。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指向我们‘异世’身份的直接证据。要让他们觉得,是‘古墓’本身还有未解之谜,或者……是某种尚未发现的、与古墓有关的‘自然现象’或‘历史残留’。”

“将军,具体该怎么做?”暗五问。

霍去病取出一小块在溪边捡到的、天然具有微弱磁性的黑色石头,又拿出那本《中国古代史》,翻到介绍汉代墓葬形制和黄老方术的页面。

“这本书虽然很多字我们不认识,但结合这本书里的图片,还有阿禾零星提过的那些‘未来’知识。”霍去病修正了自己的说法,目光落在书页间一幅绘有星图与八卦方位组合的插图,“眼下我们不能自乱阵脚。这山林便是我们暂时的营盘,必须经营妥当,才能静待时机,徐图后计。”

日子便在无声的潜行与细致的经营中悄然流逝。石洞营地越来越像模像样。

水源不再是问题。暗五发现的那眼山泉水质甘冽,他们用找到的破旧塑料桶和挖空内瓤的老竹筒储水,还在洞口上方巧妙地用大片树皮和藤蔓搭了个简易的雨棚,将雨水引入另一个备用的陶罐中。

食物来源渐趋稳定。除了野果、菌菇,暗七用藤皮和富有弹性的细竹制成的简易陷阱,偶尔能捕到野兔或山鸡。霍去病甚至尝试用尖锐的石片和木棍,教导暗五暗七如何从溪流中叉鱼——这项技能在汉代军营中颇为常见,只是工具简陋,成功率不高,但也算补充。最珍贵的发现是一种块茎,类似芋头,烤熟后粉糯微甜,成了他们重要的碳水化合物来源。

安全是第一要务。他们以石洞为中心,在方圆百步内的关键路径上,布下了极其隐蔽的示警装置——用细藤丝绊在离地寸许处,另一端系着悬空的枯枝或松动的石块,一旦被触碰,便会发出轻微的响动。更远处通往石桥出口和可能接近村落的几个方向,则挖掘了浅浅的陷坑,内插削尖的竹签,覆以落叶浮土。这些手段对付野兽或许不足,但用于预警和迟滞追踪,已足够。

霍去病对时空珏的钻研,成了每日的功课。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将心神沉静如水,细细体悟玉石内部能量流转的韵律。他发现,当日月交替、星辰显现时,时空珏的共鸣似乎更为清晰。

于是,每逢晴夜,他便在洞外寻一处视野开阔又足够隐蔽的岩顶,仰观星海,手握珏玉,尝试将心神与那浩瀚星空,与玉石内仿佛蕴含的另一片星图,建立起若有若无的联系。

进步缓慢,但并非没有。他现在已能较为稳定地引导出一丝微凉的能量,缠绕指尖片刻。

而对这个时代的学习,也从未停止。那本残破的《中国古代史》被翻得起了毛边,虽然很多专有名词和论述看不懂,但大致脉络已然清晰。他们知道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知道了“改革开放”,知道了“经济建设为中心”。

从偶尔捡到的报纸碎片上,他们看到了“申奥成功”、“加入wto”等振奋人心的标题,也看到了“国企改革”、“下岗再就业”等透着阵痛的词汇。这个时代,似乎充满了蓬勃的活力与复杂的挑战。

暗七比暗五识字更多,他负责“破译”那些捡来的印刷品。一张印着“小霸王学习机”广告的彩页,让他们对“电脑”有了模糊的概念——那似乎是一种能快速计算、还能玩游戏、辅助学习的“神奇盒子”。

一张“摩托车驾驶证申领须知”,让他们明白了路上跑的那些“铁马”需要专门的资格才能驾驭。

甚至一张被孩子丢弃的“水浒英雄卡”,也成了他们了解这个时代流行文化的窗口。

“公子,你看这卡上画的‘林冲’,披挂和兵器,与戏文里差不太多,但这画法……”暗七将卡片递给霍去病。卡片上的林冲形象,融合了写实与夸张,色彩鲜艳,线条动感,旁边还有一串数字表示“攻击力”、“防御力”。

霍去病接过看了看,道:“画风迥异,但人物故事核心未变。可见虽时移世易,一些根本的东西,如忠义、反抗,仍为人心所向。”他顿了顿,“这也提醒我们,融入这个时代,不能只看表面。需得理解其内在的逻辑与情感。”

最让他们感到亲切又隔阂的,是那些飘荡在山间的歌声。除了村中大喇叭定期播放的“千禧年劲歌”,护林员有时也会带着个巴掌大的黑色匣子,里面传出新闻、戏曲、还有各种流行歌曲。透过林木的间隙,他们听到过深情婉转的情歌,听到过铿锵有力的进行曲,也听到过用奇怪语调说唱的“快板”。

这些声音,像是一扇扇小窗,让他们得以窥见这个时代丰富而跳跃的情感脉搏。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三个意志坚定、训练有素的人初步适应这片山林。他们皮肤晒成了古铜色,手脚因经常攀爬和劳作而生出薄茧,身上的粗布衣经过多次缝补清洗,虽显破旧,却干净利落。

更重要的是,他们眼中最初的惊惶与迷茫,已逐渐被沉静与警惕取代。他们像三头暂时蛰伏的猛虎,舔舐伤口,磨砺爪牙,耐心地观察着领地内的一切风吹草动。

这天傍晚,夕阳给山林镀上一层金边。霍去病结束了对时空珏的日常感应,回到洞中。暗五正在用石片刮削一根硬木,试图制作更趁手的工具柄。暗七则在用捡来的铅笔头和一张相对平整的包装纸背面,认真记录着什么——他养成了记录每日观察和收获的习惯。

“公子,”暗五抬头,递过一小把新摘的、红艳艳的野莓,“尝尝这个,酸甜的,后山阳坡新熟的。”

霍去病接过,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液在舌尖化开,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味道不错。后山那片坡地,向阳,土质似乎也好些。”

“是,属下查看过,除了野莓,还有些野葱、野蒜,长势都不错。若能开垦一小片,或许能种点东西。”暗五眼中闪着光。军中出身的他,对屯田垦殖并不陌生。

霍去病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要。开垦痕迹太明显,容易暴露。我们尚不知要在此盘桓多久,维持现状,不引人注目为上。”

暗五点头称是。

暗七停下笔,将那张纸递给霍去病:“公子,这是属下整理的近来管理处人员车辆进出规律,还有巡逻队路线微调的情况。另外,村里最近好像在筹备什么‘科技下乡’活动,来了几辆贴着标语的货车,卸下不少箱子。”

霍去病仔细看着纸上虽显稚嫩却条理清晰的记录。管理处的调查似乎进入了分析阶段,外勤减少,但内部灯火通明的时间变长了。村里则是一派热闹景象,那“科技下乡”似乎很受村民欢迎。

“嗯,继续观察。尤其是管理处,若有陌生人、特别是像孙教授那样的学者模样的人频繁到来,立刻报我。”霍去病将纸递还,“暗七,你的字,还需多练。不仅要会认,更要会写,而且要写得像这个时代的人。”

“是!”暗七郑重应下。

夜幕降临,山林归于寂静。洞内,只余轻微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霍去病靠坐在石壁旁,怀中时空珏传来恒定的微温。他望着洞口藤蔓缝隙间漏下的几点星光,思绪飘向遥远的长安。

快一个月了。阿禾是否已安全抵达路博德处?

他带着那些铁证,能否顺利上达天听?

长安城中的姨母和太子,如今处境如何?

霍光的阴谋,又推进到了哪一步?

每念及此,便觉心如油煎。但他知道,急躁无用。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是找到回去的方法。

他轻轻摩挲着时空珏光滑的表面,感受着其中静谧流淌的浩瀚力量。

快了。他有一种模糊的预感。当他对这时空珏的掌控再进一步,当外界因他们留下的“线索”而将目光更深地投向王侯谷的古墓之谜时,契机,或许就会到来。

在那之前,他们需要的是继续蛰伏,继续准备,继续……等待。

山林无言,见证着这三道来自两千年前的身影,如何在这陌生的时空里,沉默而坚韧地,扎下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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