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前的惨绿色鬼火已经开始闪烁,像是在风中挣扎的残烛。这预示著这场由货箱强制开启的“鬼市”,即将因为灵异力量的耗尽而走向终结。
但对于方镜来说,这最后的几分钟,是他在这个绝望世界里攫取第一桶金的唯一机会。
他迈著僵硬的步伐,背负著那口吞噬了啃脸鬼后变得愈发沉重阴森的货箱,走向了角落里那个一直低着头的老太太。
那个老太太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如同树皮般干枯的皱纹,双眼紧闭,仿佛一具停灵已久的尸体。而在她面前的地面上,摆放著一双红得刺眼的绣花鞋。
那双鞋很小,像是旧时代裹脚女人穿的三寸金莲,鞋面上绣著鸳鸯戏水的图案。只是那鸳鸯的眼睛是黑色的窟窿,看着不仅不喜庆,反而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这就是那个卖鞋的鬼”
方镜透过脸上鬼脸面具的红色视野,清晰地看到了这老太太身上的异常。
在这个充满血光的视野里,老太太的身影是虚幻的、灰白的,就像是一团没有生命的死气。唯独地上那双红色的绣花鞋,散发著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腥红光芒。
“这老太婆只是个鬼奴,甚至是某种灵异现象的衍生物。真正的厉鬼,是这双鞋。”
方镜瞬间做出了判断。
拥有未来记忆的他很清楚,在灵异圈里,这种具备实体的灵异物品往往比看不见的鬼更可怕,也更有价值。因为它们通常代表着一种可被利用的规则。
他停在了摊位前。
那个一直没有动静的老太太,似乎感应到了“顾客”的到来。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紧闭的眼睛并没有睁开,但两行黑色的血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流了下来。
“小伙子,买鞋吗?”
一个沙哑、阴冷,仿佛喉咙里含着一口沙子的声音响起。
与之伴随的,是一股针对意识的灵异袭击。
方镜感觉双脚一阵冰凉,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抚摸他的脚踝,试图将什么东西套在他的脚上。
若是普通人,此刻已经被强制穿上了那双绣花鞋。而穿上鬼鞋的下场,就是双脚被腐蚀、身体被厉鬼操控,成为这老太太新的替身。
但现在的方镜,不是人。
“哼。”
一声冷哼从方镜的胸腔里发出,或者说是从他脸上那张鬼脸面具的竖嘴里挤出来的。
死机状态下的平衡虽然脆弱,但也意味着此时的他同时具备了鬼脸的震慑和货箱的位格。
“我要买。”
方镜冷冷地说道,声音重叠而怪异,“但我没钱。用你的命来抵,够不够?”
话音未落,他根本没有给这只鬼反应的机会。
这才是真正的驭鬼者思维——先下手为强,绝不废话。
“嗡!”
背后的货箱猛地一震。
这一次,方镜没有等待对方攻击触发被动,而是主动利用意识引导,强行透支了货箱的一丝力量。
货箱盖子的缝隙里,那几只刚刚剥离了啃脸鬼面皮的鬼手,带着未干的黑血,闪电般伸了出来。
那老太太似乎没料到这个“顾客”如此不讲武德。她张开嘴想要尖叫,那双地上的红绣花鞋也红光大盛,试图瞬移到方镜的脚上。
但在源头级别的压制力面前,这一切反抗都显得太慢了。
几只惨白的鬼手瞬间抓住了老太太的肩膀和头颅。
“咔嚓!”
一声脆响,老太太的脖子被直接拧断。
但这并不是结束。货箱的目标不是这具鬼奴躯壳,而是地上的那双鞋。
另外两只鬼手无视了绣花鞋上散发的诅咒红光,一把将其抓在手中。
“滋滋滋——”
鬼手与绣花鞋接触的地方冒起了黑烟,那是两种灵异规则在剧烈对抗。绣花鞋试图腐蚀鬼手,而货箱的规则是绝对的“关押”。
“收!”
方镜在心中低喝。
鬼手猛地回缩。
那双红色的绣花鞋在半空中剧烈挣扎,鞋面上的鸳鸯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但这根本无法抗拒货箱那如同黑洞般的吸力。
“啪嗒。”
绣花鞋被硬生生地拖进了货箱的缝隙里。
随着鞋子被关押,那个卖鞋的老太太瞬间失去了支撑。她的身体像是一堆燃烧后的纸灰,风一吹,就散了,只留下一件破烂的黑色寿衣落在地上。
鬼绣花鞋
方镜感觉到背后的货箱变得更加沉重了,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一双鞋,而是两座山。但与之相对的,那种连接脊椎的触须传来了一股冰冷而稳定的反馈,让他体内原本因为强行驾驭鬼脸而躁动的气息稍微平复了一些。
“这就是以战养战。”
方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但很快被更深的理智压了下去。
因为周围的光线正在迅速变暗。
那两盏惨绿色的灯笼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滴灯油。
“鬼市要塌了。”
方镜看着四周。那些原本还在远处徘徊的模糊鬼影,随着鬼市规则的消散,开始变得躁动起来。失去了货箱“交易规则”的束缚,它们将变回那种只知道杀戮的恐怖厉鬼。
“必须马上离开。”
方镜不敢贪心。虽然旁边那个只有半截身子的摊主看起来也很有价值,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撑不住第二次强制出手了。
刚才那一下主动攻击,让鬼脸面具上的裂口又张大了一分,那种想要吃掉他脑子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收摊。”
方镜控制着僵硬的身体,转过身,背对着那逐渐崩塌的灵异空间,迈开了步子。
随着他的移动,周围的青灰色雾霾迅速退去。破败的土地庙重新显露出原本的土黄色,地上的尸体也变回了真实的模样。
黄岗村,又回来了。
那个充满了尸臭、死亡和寂静的现实世界。
然而,就在方镜刚刚踏出土地庙范围的一瞬间。
一股比刚才面对啃脸鬼时还要恐怖十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前方袭来。
那不是厉鬼的阴冷,而是一种让人灵魂都在颤栗的压迫感。
方镜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村口的方向。
原本漆黑一片的村口,此刻亮起了一点光。
一点惨白惨白的、如同死人眼白一样的光。
那是一盏灯笼。
一盏白色的、写着黑色“奠”字的老式灯笼。
而在灯笼的后面,站着一个身穿民国长衫、身形佝偻的老人。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是融化在夜色中的一座丰碑。他手中的白灯笼光芒并不刺眼,但凡是光芒照耀到的地方,无论是黑暗、雾气,还是空气中残留的灵异气息,全部被强行排斥、消融。
那是绝对的禁区。
方镜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民国驭鬼者。”
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地点,能拥有这种气场的人,只有一个。
大东市的守护者,或者是黄岗村原本的看守者?
老人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目光穿过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方镜那张恐怖的鬼脸面具上。
“后生。”
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枯,带着一种岁月的沧桑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我这地界开了市,杀了鬼,拿了货,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要走吗?”
这一刻,方镜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只史前巨兽锁定的猎物。
背后的货箱发出不安的震颤,脸上的鬼脸更是本能地想要闭合嘴巴装死。
真正的生死危机,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