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停止了流动。
整个黄岗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在那个提着白灯笼的老人面前,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不敢随意飘荡。
方镜僵硬地站在原地,背后的货箱沉重得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脊椎咔咔作响。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那个老人给他的感觉太恐怖了。
如果说之前的啃脸鬼是一只凶猛的野兽,那么眼前的这个老人,就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他站在那里,本身就代表着某种规则的极致。
“你是谁?”
方镜控制着鬼脸面具,发出了那个沙哑、重叠的声音。他试图用厉鬼的身份来掩盖自己尚存人性的事实,这是他在面对这种老怪物时唯一的伪装。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提着白灯笼,迈著缓慢的步子,一步一步向方镜走来。
每走一步,他手中的灯笼就晃动一下,那惨白的光圈就向前延伸一分。而被光圈笼罩的地面,原本被灵异力量腐蚀发黑的泥土,竟然瞬间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这是重启?还是某种恐怖的净化鬼域?
方镜的心脏狂跳。
“我是谁不重要。”老人在距离方镜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恰好是白灯笼光圈的边缘。
他浑浊的目光在货箱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后又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重要的是,你背上的东西。”老人缓缓开口,“一口来自上面那帮疯子做出来的失败品,没想到几十年后,竟然被一个小娃娃背了出来。”
上面?失败品?
方镜捕捉到了这些关键词。狐恋雯血 无错内容在未来的记忆里,关于货箱的来历一直是个谜。现在看来,这东西竟然和民国时期的某种绝密计划有关。
“它现在是我的。”方镜冷冷地说道,同时暗中调动着体内的灵异力量,准备随时拼命。
“你的?”老人突然笑了,笑声干枯刺耳,“你驾驭得了它吗?现在的你,不过是它用来行走的工具罢了。那张鬼脸?呵,倒是有点意思,利用逻辑死机来卡住平衡,这手段不像是你这个年纪能想出来的。”
方镜心中大骇。
一眼看穿!
这个老人竟然只看了一眼,就看穿了他目前身体里的“死机”状态和平衡机制。这就是民国顶尖驭鬼者的眼力吗?
“小娃娃,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旁门左道。”老人的语气突然变得森寒,“这黄岗村里关着的东西,不能放出去。那双鞋子你可以拿走,算是你清理门户的报酬。但这口箱子得留下。”
“它太危险了。现在的世道已经够乱了,不能再多一个到处吃人的鬼货郎。”
话音未落,老人手中的白灯笼猛地一晃。
“呼——”
原本柔和的白光瞬间变得刺眼无比,形成了一道实质般的光柱,直直地朝着方镜笼罩过来。
危险!
方镜的本能疯狂示警。这光柱不是物理攻击,而是一种高强度的灵异压制。一旦被照中,他体内的平衡会瞬间被打乱,货箱和鬼脸会同时复苏!
“想留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绝境之中,方镜的凶性也被激发了出来。
他猛地一跺脚,身体不退反进。
“开箱!”
他在意识中疯狂咆哮。白马书院 无错内容
这是一种赌博。他在赌货箱的本能——面对这种足以威胁到它存在的压制,它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
感受到白光的威胁,背后的货箱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嗡鸣。
“轰!”
箱盖并没有打开,但箱体表面那层暗红色的血沁突然活了过来,化作了一层红色的血雾,瞬间包裹住了方镜的全身。
那是货箱自带的鬼域——血雾鬼域。
白色的光柱撞击在血雾上,发出了“滋滋”的消融声。
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异力量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碰撞。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地面的水泥板寸寸碎裂,两边的住屋更是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倒塌。
“咦?”老人发出了一声轻咦,“竟然已经复苏到了这种程度,能开启鬼域了?”
趁著老人惊讶的这一瞬间。
方镜根本没有恋战的想法。和这种老怪物打,他有十条命都不够送的。
“逃!”
借助血雾的掩护,方镜转身就跑。
但他不是往村外跑,因为村口被老人堵住了。他冲向了旁边的荒野,那里有一条干涸的河道,通向大山深处。
“想跑?”
老人冷哼一声,抬起枯瘦的手掌,对着方镜的背影遥遥一抓。
“鬼压床。”
一股无形的重力瞬间降临。
方镜正在狂奔的身体猛地一沉,像是背上突然多了一座大山。
“咔嚓!”
他的双腿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剧痛袭来,方镜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已经被压成肉泥了。
但他背着货箱。
货箱替他分担了绝大部分的压力。在重压之下,货箱盖子的缝隙里猛地渗出了大量的尸水。
黑色的尸水顺着方镜的裤腿流下,所过之处,地面的泥土瞬间变得泥泞不堪,那种“压制”的规则被尸水腐蚀出了一个缺口。
“走啊!!”
方镜怒吼著,完全不顾双腿已经骨裂,利用鬼脸面具咬住空气中的灵异节点,强行拖拽著身体,像是一只贴地飞行的蝙蝠,猛地窜出了老人的攻击范围。
老人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刚想追击,但看了看手中的白灯笼,里面的烛火因为刚才的碰撞而剧烈摇曳,似乎随时会熄灭。
“咳咳”老人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黑血。
他太老了。
身体早已到了极限,每一次动用灵异力量,都是在透支生命。
“罢了。”
看着方镜消失在黑暗荒野中的背影,老人缓缓放下了手。
“既然这箱子选择了你,那就是命数。强行留下,恐怕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带走也好。黄岗村的这摊烂摊子,也该结束了。”
老人提着灯笼,转身看向了满目疮痍的村庄。
“但是小娃娃,你记住。”
他的声音穿透了夜色,远远地传到了正在狂奔的方镜耳中:
“背着鬼棺材,走的是不归路。下一次见面,如果你驾驭不了它,我会亲手埋了你。”
荒野上。
方镜根本不敢回头。
他听到老人的话,只觉得背脊发凉。但他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着灵异力量在强行支撑。血水顺着裤管流了一路。
直到跑出了十几里地,确认身后没有那惨白的光芒追来,方镜才一头栽倒在一片乱葬岗里。
“活,活下来了。”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漆黑的夜空,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这一夜太漫长了。
从苏醒变成尸体,到被逼进入黄岗村,再到鬼市交易、驾驭鬼脸,最后在民国老人的手下逃生。
每一件事,都在挑战着他的神经极限。
方镜挣扎着坐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双腿骨裂,身体多处腐烂,背后的货箱因为刚才的对抗而变得躁动不安,脸上的鬼脸更是因为动用了力量而导致裂口变大,隐隐有复苏的迹象。
“伤得很重。”
“平衡快要打破了。”
方镜摸出了怀里的人皮纸。
上面浮现出的字迹,给了他最后的宣判:
“逃生成功。但身体受损严重,平衡濒临崩溃。”
“你获得了一双绣花鞋,但这不足以填补消耗。”
“必须尽快找到修补身体的方法,以及新的拼图。”
“大东市。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方镜收起人皮纸,目光看向了远方微弱的城市光晕。
那里是现代文明的世界,也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更为复杂的战场。
“大东市”
“鬼裁缝,我来了。”
少年拖着残破的躯体,背着吃人的箱子,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一步一步爬向了那个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