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鬼市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精武晓税徃 追蕞鑫漳結
这里的空间是错乱的。明明是照着直线走,但周围的景物却在不断地重复。破败的坟头、枯死的槐树、倒塌的石碑,就像是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方镜已经在迷雾中走了大概半个小时。
背后的货箱越来越重,那种阴冷的侵蚀感每时每刻都在加剧。他必须尽快回到现实世界,寻找能够压制这种侵蚀的方法——比如人皮纸之前提到的老坟土。
“路不对。”
方镜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前方那棵已经路过了三次的歪脖子树,树上还挂著一根断裂的上吊绳,在无风的雾气中微微晃动。
这就是所谓的“鬼打墙”。
但在这种级别的灵异之地,鬼打墙往往意味着有一只鬼正在看着你,不想让你走。
“想留客?”
方镜冷哼一声。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刚穿越时那个只会发抖的高中生了。背着装满了几十只厉鬼的货箱,手里捏著七张鬼钱,现在的他在民国灵异圈,勉强也能算是个狠角色。
他从怀里摸出了那盏早已干涸的铜油灯。
这是当初摆在摊位上的商品之一。虽然没卖出去,但这东西能在鬼市存在,本身就是一件灵异物品。
“没有油”
方镜看着空荡荡的灯芯,眼神一狠。
他伸出那只长满尸斑的手,指甲在自己的另一只手的手腕上一划。
没有鲜血流出。
流出来的,是一种黄褐色的、粘稠的液体。
那是尸水,也是尸油。随着身体的异化,陈三这具躯壳里的血液已经快流干了,取而代之的是这种诡异的体液。
方镜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血”滴进灯盏里。
“滋滋”
铜灯发出细微的声响。优品暁税罔 勉费阅黩
紧接着,他掏出之前那个瞎眼鬼留下的“买命钱”,在灯芯上轻轻一擦。
“呼!”
一团幽绿色的火苗,瞬间在灯芯上燃起。
光亮并不强,只有豆粒大小,而且是绿色的,照在人脸上显得格外阴森。但这光芒一出现,周围那原本浓得化不开的灰雾,竟然像是遇到了阳光的积雪,迅速向两边退散。
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出现在了方镜的脚下。
那是“鬼路”。
只有死人或者濒死之人才能看到的路。
方镜提着这盏燃烧着自己尸油的灯,顺着小路大步前行。这一次,那棵歪脖子树终于被抛在了身后,没有再出现。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迷雾边缘的时候。
前方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人。
不是鬼。
是一个活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对襟短褂的男人,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筐,筐上盖著黑布,手里拿着一根招魂幡。他脚上穿着草鞋,鞋底沾满了黄泥,看起来风尘仆仆。
在这条只有死人走的路上,遇到一个大活人,这本身比遇到鬼还可怕。
那人也看到了方镜。
他在距离方镜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了,手中的招魂幡微微一抖,那双精明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方镜,尤其是方镜背后的那个黑铁货箱。
“朋友,借过。”
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这条路窄,只能过死人,过不了活人。我看你身上虽有尸气,但魂火未灭,怎么走到这阴阳路上来了?”
行家。
方镜心中瞬间有了判断。这人不是普通百姓,是民国时期的民间法师,俗称“走阴人”或者“捞尸匠”。
在这个灵异复苏的时代,这类人靠着一点传承和手段,游走在阴阳两界,赚取死人财。鸿特晓说王 吾错内容
“路窄?”
方镜提着幽绿色的油灯,那张长满尸斑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没有解释自己的身份,而是冷冷地说道:“路窄是因为有人挡道。让开,路就宽了。”
那走阴人眯起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方镜身上的危险气息,尤其是那个箱子。
作为常年和鬼打交道的人,他对危险的嗅觉极其敏锐。他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厉鬼复苏边缘的家伙,是个大麻烦。
但走阴人有个规矩:阴路相逢,不见血,只见财。
“朋友火气别这么大。”
走阴人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我也不是故意挡道。只是前面就是出口,但出口外面不太平。今晚这地界,阴兵借道,活人出去就是个死。我是在这儿避祸呢。”
“你要是想出去,得交个买路财,让我帮你遮掩一下生气。否则,那外面的东西闻着你的味儿,你也活不成。”
这是在敲竹杠。
看到方镜是从鬼市方向出来的,这走阴人认定方镜身上有好东西,想趁火打劫。
如果是以前,方镜可能还会犹豫或者讲价。
但现在
方镜想起了鬼账房。那个恐怖的源头鬼,张口就是几十两鬼气的赔偿。那才是真正的大佬风范。相比之下,眼前这个走阴人就像是个拦路抢劫的小毛贼。
“买路财?”
方镜嘴角微微上扬,扯动了脸上僵硬的肌肉,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刚在里面,跟一个拿着金算盘的人谈了一笔生意。他都没敢收我的钱,你敢收?”
听到“拿金算盘的人”这几个字,那走阴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变得煞白。
在这个圈子里混的,谁不知道那位“鬼账房”的大名?那可是民国灵异圈的顶层存在之一,是真正的禁忌。
眼前这个满身尸斑的家伙,竟然能从那位手里活着出来?
“你是?鬼市的货郎?”
走阴人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终于意识到了方镜背后的箱子是什么东西了。传闻中,有一个背着黑箱子游走在阴阳两界的怪物,专门贩卖厉鬼。
“误会!都是误会!”
走阴人二话不说,直接侧身,整个人几乎贴进了路边的草丛里,把路让得宽宽敞敞。
“您请!您先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这就是民国的生存法则。
弱肉强食,欺软怕硬。不仅仅是鬼如此,人更是如此。
方镜没有再理会他。他不需要这种小角色的命,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他提着灯,目不斜视地从走阴人身边走过。
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方镜手指一弹。
一张黄色的、印着血手印的纸钱,轻飘飘地落在了走阴人的脚边。
“我不白走你的路。”
方镜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这钱给你。拿着它,去帮我办件事。”
走阴人颤抖著捡起那张纸钱。他的手都在哆嗦,因为他感受到了这张纸币里蕴含的恐怖灵异力量。这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他这种底层法师拼命的巨款!
“您您吩咐。”走阴人的态度瞬间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去大川市,帮我找一个人。”
方镜的身影已经逐渐消失在出口的微光中,只有声音远远传来:
“告诉她,有个背箱子的人,想跟她做笔交易。她要复活的人我有办法。”
大川市。
那是孟小董的地盘。
方镜在布局。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差,光靠坟土压制不够,他需要更强的手段。孟小董,手里掌握著关于替死和意识的核心技术。
那是他下一步要窃取的目标。
走阴人跪在地上,死死攥著那张纸钱,对着方镜消失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个头。
方镜走出了迷雾。
脚下的触感从冰冷的青石板变成了松软的泥土。耳边的死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风声、虫鸣声,以及
远处隐隐约约的枪炮声。
他抬起头。
头顶是一轮惨白的月亮。不远处,是一个被战火烧得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村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尸体腐烂的味道。
路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穿军装的,也有普通百姓。他们的死状很惨,有的被刺刀挑开了肚子,有的被炸断了腿。
几只野狗正在啃食尸体,看到方镜出来,它们并没有被吓跑,反而发出了威胁的低吼,眼睛里闪烁著嗜血的绿光。
这是人间。
是民国二十四年的乱世。
方镜吹灭了手中的尸油灯。
他站在满地的尸骸中,背着那个装着无数厉鬼的货箱,看着远处的战火。
“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
他喃喃自语。
相比起鬼市里那种冰冷的、讲规矩的恐怖,眼前这种混乱的、毫无底线的人间炼狱,竟然让他感到了一种更加深沉的绝望。
但这就是他必须生存下去的世界。
“走吧,陈三。”
他对这具身体说道,也对自己说道:“我们的生意,才刚刚开始。”
他迈过一具尸体,向着黑暗的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