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三个小时。优品小税旺 追罪辛璋踕
天快亮的时候,方镜终于看到了人烟。
那是一个坐落在官道旁的小镇。虽然说是镇,但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堡垒。墙头上挂著几盏防风灯,隐约能看到有人在巡逻。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稍微富裕一点的地方都会结寨自保。
方镜没有选择硬闯。他现在的身体状态虽然被活人精血暂时稳住了,但经不起折腾。
他需要休息,需要整理思路,更需要找个地方把那个走阴人提到的孟小董的情报好好分析一下。
他沿着城墙根走了一段,在镇子外围的一个偏僻角落,看到了一栋二层小楼。
小楼门口挂著两盏白色的灯笼,门楣上写着四个黑漆大字:
“太平客栈”。
看到这四个字,方镜的脚步顿了一下。
“太平”两个字往往并不太平。太平古镇是各种异类的聚集地,而这个小镇上的客栈敢叫这个名字,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有点背景。
此时,客栈的大门半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方镜推门走了进去。
客栈一楼的大堂很空旷,摆着几张八仙桌,条凳擦得锃亮,但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黑马褂、戴着瓜皮帽的老掌柜,正低着头,借着油灯的光亮在算账。
“啪、啪、啪。”
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回荡。
方镜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声音太像那个鬼账房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大衣下的手,指甲里扣著那枚红夫人的断甲。
老掌柜似乎察觉到了客人的到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满脸老人斑的脸。浑浊的眼珠里带着一丝疲惫,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身上没有半点灵异气息。
“客官,住店?”
老掌柜的声音有些沙哑,透著一股子暮气:“小店只收现大洋,不收法币,更不收欠条。”
方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直到确认对方真的只是个普通人,或者是那种隐藏极深的守尸人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住店。”
方镜走到柜台前,声音低沉:“要一间不见光的房。另外,给我准备一桶生糯米,一只公鸡。”
老掌柜愣了一下,抬起眼皮怪异地看了方镜一眼。
在这个年代,住店要糯米和公鸡的,通常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赶尸的,一种是躲仇家的江湖术士。
“糯米现在的市价可不便宜,公鸡更是稀罕物。”老掌柜慢吞吞地说道:“这一套下来,再加上房钱,得三块大洋。”
三块大洋。
方镜摸了摸口袋,那是刚才从刀疤脸身上搜出来的,正好三块。
他刚想掏钱,但手指触碰到那几块冰冷的银元时,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改变了主意。
他不能用普通的大洋。
这里虽然看起来是个普通客栈,但门口挂白灯笼,建在乱葬岗边缘,绝不是做活人生意的那么简单。这老掌柜虽然看着像人,但这客栈里的阴气太重了。
如果用活人的钱,可能会坏了某种规矩。
而且,方镜需要试探。
试探这个世界的深度,试探手中的鬼钱到底有多大的购买力。
他收回了摸大洋的手,转而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张黄色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粗糙草纸。纸的中央,印着一个鲜血淋漓的血指印。
“三块大洋我没有。”
方镜将这张三元鬼币轻轻拍在柜台上,那血指印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这张钱,你敢收吗?”
大堂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老掌柜,在看到这张纸钱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柜台上的纸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那原本枯瘦如柴的手在剧烈颤抖,想伸去拿,又像是看到了毒蛇一样不敢碰。
“这这是”
老掌柜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暮气沉沉的沙哑,而是带上了一种极度的惊恐和敬畏。
“买命钱?不,不对,这是新钱!上面没有那一脉的印记,这是…私铸的鬼钱?!”
行家。
方镜心中冷笑。
果然,敢在乱世开这种店的,都不是普通人。这老掌柜虽然不是驭鬼者,但他一定是某个灵异圈子外围的知情者,甚至可能是某个厉鬼势力的眼线。
他认得这钱。
“既然认得,那就好办。”
方镜手指轻轻敲击著柜台,发出“笃笃”的声音,这声音和货箱里的某种律动重合,给老掌柜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张钱,够住店吗?”
“够!够!太够了!”
老掌柜脸上的老人斑都在抖动,他慌乱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黑漆漆的木盒子,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张纸钱,放进盒子里,然后迅速贴上一张黄符封死。
仿佛慢了一秒,那张钱就会引来什么恐怖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老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待方镜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只是把方镜当成个江湖术士,那么现在,方镜在他眼里就是一尊惹不起的瘟神。
能拿出这种鬼钱的人,要么是厉鬼本身,要么是那种杀鬼如麻的狠人。
“客官不,爷,您楼上请。天字号房,绝对不见光。糯米和公鸡马上送到,不要钱,算是小店孝敬您的。”
老掌柜佝偻著腰,亲自从柜台里走出来引路。
方镜跟在他身后,踩着木质楼梯往上走。那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就在走到楼梯拐角处时,方镜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墙壁上挂著的一幅画。
那是一幅很奇怪的水墨画。画的不是山水,也不是花鸟,而是一个戏台。戏台上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戏服,脸上涂著厚厚的油彩,正在唱戏。
虽然是画,但方镜却感觉那画里的人在动。
尤其是站在戏台中央的那个花旦,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似乎正直勾勾地盯着楼梯上的方镜。
“掌柜的。”
方镜指了指那幅画,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这画,有点意思。”
老掌柜顺着方镜的手指看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忙解释道:
“爷,这是梨园那边送来的挂历。说是挂著能辟邪。咱们这一片的生意人,每年都得去梨园听场戏,交点香火钱,不然这店就开不安稳。”
梨园。
方镜的瞳孔微微收缩。
听起来不像是个什么普通地处,结合这张画,这个梨园…有问题!
看来,这个小镇,是那个梨园主的地盘。
而自己手中的鬼钱,是货箱铸造的。这相当于是在别人的地盘上,用了另一套货币体系。
这是挑衅。
也是试探。
方镜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转身继续上楼。
“我叫方镜,我住进了一家黑店。”
人皮纸在脑海中幽幽地叹息:
“那幅画是活的。那个唱戏的鬼已经记住了我的样子。我刚才用的那张钱,上面带着货箱的气息。这种气息对于那些源头鬼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
“我在告诉它们:新的玩家入场了。”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或许那个唱戏的,半夜会来敲我的门,给我唱一出《索命连环》”
方镜摸了摸背后的货箱。
箱子很安静。
但在这种安静之下,酝酿着更加深沉的恶意。
“想唱戏?”
方镜推开天字号房的门,走进黑暗之中,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听谁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