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那股阴冷的风不仅仅是吹在脸上,更像是直接吹进了骨髓里。方镜背着沉重的黑铁货箱,跨过了那道朱红色的高门槛。
入眼是一片巨大的庭院。
庭院里没有种树,也没有假山水池。
那里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个。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长衫马褂,有旗袍,也有粗布短打。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黑暗的院子里,面向着正厅的方向,一动不动。
月光惨白地洒下来,照在这些人的脸上。
方镜经过他们身边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太像了。
这些人太像活人了。他们的皮肤有光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连脸上的皱纹和毛孔都清晰可见。
但是,他们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方镜凑近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女孩,发现她的眼神是呆滞的,眼球像是玻璃珠一样毫无生气。而在她的脖子后面,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用肉色丝线缝合的痕迹。
“我叫方镜,我走进了一个停尸房。”
人皮纸在怀里微微颤动,血字浮现:
“不,这比停尸房更可怕。这是一座‘次品’的仓库。这些人偶都是失败的试验品。那个疯女人试图复活亲人,她做出了完美的躯壳,却无法唤回逝去的灵魂。”
“这些东西虽然没有灵魂,但因为注入了灵异力量,它们都是‘活’的。一旦我触犯了某种禁忌,这满院子的几百个死人,会瞬间把我撕成碎片。”
方镜收回目光,强压下心中的寒意,继续向着正厅走去。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呆滞的目光正在背后盯着他。精武晓说旺 更芯醉筷
穿过庭院,便是正厅。
大厅里点着几十根白蜡烛,将空间照得通亮,却透著一股森然的惨白。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
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桌旁。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素锦旗袍,头发盘在脑后,插著一根白玉簪子。她的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著什么。
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颗人头。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头颅,闭着眼睛,脸色青灰。
女人神情专注,手中的银针上下翻飞,将那颗人头缝合在一具无头的躯体上。她的动作优雅、娴熟,就像是在绣花,而不是在缝尸。
“你刚才说,你有办法?”
女人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刚才方镜砸门的无礼行为根本不存在。
方镜站在大厅门口,没有贸然进去。
他背后的货箱在轻轻震动,那是遇到了同级别甚至更高级别灵异存在的应激反应。
“孟老板好手艺。”
方镜声音沙哑,指了指桌上那具刚刚缝合好的尸体:“皮肉缝得天衣无缝,连血管都接上了。但这有什么用?死了就是死了,你缝得再好,他也只是个标本。”
“噌!”
女人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虽然徐娘半老、却依旧风韵犹存的脸。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血色,苍白得像是个死人。
那双眼睛,深邃、空洞,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疯狂。
“你也觉得他是标本?”
孟小董放下针线,手指轻轻抚摸著那颗男人的脸庞,眼神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我都试了一千次了。为什么魂招不回来?为什么一塞进去就散了?是因为身体不够好吗?还是因为用的棉花不对?”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方镜。
突然,她的眼神变得凌厉如刀:
“你刚才在门口喊,你能帮我。如果你是在骗我,我会把你拆开,把你身上的皮剥下来,做成一盏最好看的人皮灯笼。”
话音未落。
“咔咔咔”
外面的庭院里传来了密集的关节摩擦声。
方镜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几百个人偶动了。它们堵住了退路,正迈著僵硬的步伐向大厅逼近。
绝境。
但方镜没有慌。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在脑海里模拟了无数次对话。对于这种执念深重的源头鬼(或者驭鬼者),讲道理没用,必须直击痛点。
“你的方向错了。”
方镜迈过门槛,走进了大厅,直面孟小董那恐怖的灵异压迫感。
“你做得再像,那是假的。你是在造人,不是在复活。”
“灵魂之所以消散,是因为没有容器。普通的尸体留不住鬼,人偶更留不住。你缺的不是缝纫技术,你缺的是一个牢笼。”
方镜反手拍了拍背后的黑铁货箱。
“轰!”
货箱发出沉闷的回响,一股阴冷的黑色气息溢散开来,瞬间将大厅里的白蜡烛压得黯淡无光。
“我的箱子,能关押一切。不管是恶鬼,还是残魂。”
“只要被装进去,时间就是静止的,状态就是永恒的。如果你能把你要复活的人的意识找回来,我可以帮你把它‘锁’在躯壳里,让它永远不会消散。”
这是偷换概念。
货箱的功能是关押和压制,方镜把它包装成了保鲜和固魂。
孟小董盯着那个货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是识货的。
作为未来灵异圈的顶层人物,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箱子的不凡。那种深不见底的黑暗规则,确实有可能做到她做不到的事情。
“锁住意识”
孟小董喃喃自语,随后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其诡异,嘴角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了里面红色的牙龈。
“听起来有点道理。但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吹牛?”
她突然随手抓起桌上的那把剪刀,朝着方镜扔了过来。
“这具身体是我刚做好的,里面有一只厉鬼的拼图。既然你的箱子能锁住意识,那就证明给我看。”
“呼——”
那把剪刀在空中并没有飞向方镜,而是扎在了那个刚缝合好的男人尸体上。
下一秒。
那个原本闭着眼睛的男尸,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它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浑身的皮肤开始蠕动,像是要炸开一样,直接朝着方镜扑了过来。
这是一次测试。
如果方镜挡不住,那就死。
方镜看着扑面而来的男尸,甚至能闻到那尸体上散发出的福尔马林味道。
“不自量力。”
方镜冷哼一声。如果是对付孟小董本人,他或许还忌惮三分。但对付这种被制造出来的“失败品”,他的货箱就是天敌。
“开箱!”
方镜甚至没有动用锁链。
他只是意念一动,背后的箱盖猛地弹开。
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爆发。
那个扑在半空中的男尸,就像是被卷入了龙卷风的落叶。它发出了惊恐的尖叫,身体在空中扭曲、拉长。
它体内的那只厉鬼拼图瞬间被剥离出来,化作一道黑烟被吸入了箱子。
而失去了厉鬼支撑的躯壳,瞬间变回了一具普通的尸体,“啪嗒”一声掉在了方镜脚边,摔得四分五裂,露出了里面填充的棉花和稻草。
秒杀。
“够了吗?”
方镜关上箱盖,面无表情地看着孟小董。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孟小董盯着地上的残肢,又看了看方镜背后的箱子。
良久。
她脸上的那种疯狂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作为交易者的冷静。
“东西不错。有点门道。”
她重新拿起针线,坐回了椅子上:“说吧,你想要什么?别跟我说你要钱,我看你也不像缺钱的主。”
方镜松了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
他解开了身上的军大衣,又脱下了那件早已被尸水浸透的破烂寿衣,露出了自己那具惨不忍睹的上半身。
皮包骨头,黑斑遍布,有些地方已经烂到了骨头,散发著阵阵恶臭。
“我要活命。”
方镜指著自己正在腐烂的身体,声音低沉:“这具身体快烂完了。我听说孟老板有一手替死和缝补的绝活。帮我修好它。”
“作为交换,我会帮你完成一次真正的锁魂实验。”
孟小董看着方镜那具几乎快要崩溃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都烂成这样了还能到处跑,你对自己也挺狠。”
她招了招手:“过来,躺桌子上。”
“这种烂肉没法补了。得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