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弘法寺的后院，方镜并没有急着下山。
他找了一个偏僻的禅房，钻了进去。
他需要立刻处理手中的这颗鬼眼。
这东西离开母体太久，如果不尽快驾驭，它要么会复苏，要么会枯萎。
方镜盘腿坐在地上，解开了背后的鬼箱，把它放在身前作为护法。
然后，他举起了那颗拳头大小、通红肿胀的眼球。
眼球上还连着那根红线，红线的另一端连着他的心脏。
“怎么装？”
方镜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那里是一颗死人眼珠，是陈三原装的，早就干瘪坏死了。
“挖出来，换上去。”
人皮纸给出了简单粗暴的方案：
“我的身体没有痛觉，这是优势。直接把左眼抠出来，把鬼眼塞进去。利用红线的牵引作用，让鬼眼和我的神经连接。”
“鬼眼是高强度的拼图，它会试图夺取我大脑的控制权。但我有鬼箱。一旦失控，就用鬼箱的死机状态去压制它。”
“好。”
方镜没有犹豫。
他伸出两根手指，直接插入了自己的左眼眶。
“噗嗤。”
一声轻响。那颗干瘪的死人眼球被他硬生生地抠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眼眶里没有血，只有黑洞洞的窟窿，以及里面填充的一点尸油棉。
方镜拿起那颗滚烫的鬼眼，对准了空荡荡的眼眶。比奇中闻旺 庚辛最全
“进去吧！”
他用力一按。
“滋滋滋——”
就像是一块红炭扔进了烂肉里。
剧烈的灼烧感瞬间从左眼蔓延至整个大脑。即便他没有痛觉，这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也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鬼眼在眼眶里疯狂蠕动，试图钻进他的脑子里。
“想反客为主？”
方镜咬紧牙关，猛地拉扯胸口的红线。
“给我连上！”
那根缠绕在鬼眼上的红线，在他的控制下，瞬间刺入了眼眶深处，与他体内的灵异网路强行对接。
孟小董的缝合术再次发挥了奇效。
红线像是一张网，死死地锁住了鬼眼，将它固定在眼眶里，并强迫它与这具身体融合。
与此同时，方镜背后的鬼箱也发出了一声低鸣。
一股冰冷的、带着时间停滞属性的气息涌上方镜的头部，给那颗躁动的鬼眼泼了一盆冷水。
热与冷。
躁动与死机。
两种力量在方镜的脑袋里反复拉锯。
终于。
半个小时后。
方镜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灰白色的脸上，此时多了一分诡异的色彩。
他的右眼依旧是灰白的死鱼眼。
但他的左眼，却变成了一颗猩红的、散发著淡淡红光的竖瞳。
这颗眼睛不安分地转动着，视线所及之处，世界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这就是鬼域吗？”
方镜捂著左眼，透过指缝看向前方。
在他的视野里，这间破旧的禅房变了。墙壁不再是墙壁，而是一层层重叠的空间。他能清晰地看到墙壁后面是什么，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轨迹。
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瞬间穿过这堵墙，出现在外面。
一层鬼域。
虽然只是最初级的一层，但这对于方镜来说，是质的飞跃。
这意味着他拥有了机动性，拥有了看破虚妄的能力，也拥有了在必死局面下逃生的手段。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的拼图更加完整了。
“我叫方镜，我现在是一台精密的灵异机器。”
“大脑：拥有穿越者的记忆和人皮纸的预知。”
“左眼：鬼眼。”
“躯干：孟小董缝合尸。”
“心脏：红线牵引。”
“背后：黄泥鬼箱。”
“哪怕是在这个怪物横行的民国，我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
方镜站起身，适应了一下新的视野。
鬼眼带来的副作用是躁动，他的情绪变得更加容易愤怒和嗜血。但这正好中和了鬼箱带来的那种死寂和冷漠。
“该走了。”
他推开禅房的门。
此时天已经大亮。
山林里的红光已经退去，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方镜背着鬼箱，顺着山路往下走。
当他路过山门时，那个老和尚依然在那里扫地。
“大师，我走了。”
方镜停下脚步，对着老和尚微微鞠了一躬。
虽然之前互相威胁，但毕竟拿了人家的东西，还受了人家的庇护。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老和尚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方镜那只猩红的左眼。
“你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
老和尚叹了口气：“那只眼睛，是一颗种子。它在你身上生根了，但它的根还在树里。迟早有一天，那棵树会召唤它回去。”
“那时候，你会变成那棵树的一部分。”
“我知道。”
方镜摸了摸左眼：“但在那天到来之前，我会用这只眼睛，看清很多东西。如果真的到了那天大不了我连树一起砍了。”
老和尚摇了摇头，不再劝说。
“走吧。离开大昌市。你的气息太杂，会引来不好的东西。”
“另外，送你一句话。”
老和尚看着远处的云海，声音缥缈：“人皮不可信，鬼话不可听。你身上的那张纸，比你背后的箱子更危险。”
方镜心中一震。
这老和尚，居然连人皮纸的本质都看穿了？
“多谢大师指点。”
方镜再次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下山。
他当然知道人皮纸是个坑货。
但他现在离不开它。就像吸毒一样，明知道有毒，但在这种绝望的世界里，那是唯一的指引。
走在下山的石阶上，方镜看着山下的城市。
大昌市。
这座在未来会成为杨间大本营的城市，现在还在军阀的统治下，显得灰暗而压抑。
“下一站，去哪？”
方镜问自己，也问人皮纸。
人皮纸在他怀里蠕动，给出了一个新的坐标：
“我离开了弘法寺，但我没有离开危险。鬼眼的复苏只是时间问题。我需要一面镜子。一面能照出厉鬼本源，甚至能让人死而复生的镜子。”
“那面镜子，不在大昌市，而在大汉市的某个深山老宅里。”
“但在去那里之前，我得先回一趟家。”
“那个叫陈三的倒霉蛋，他的老家，藏着一个关于货箱起源的秘密。也许那里有能让我彻底掌控货箱的钥匙。”
陈三的老家？
方镜愣了一下。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一直都在逃命，在做任务，却从来没想过陈三的背景。
这口诡异的货箱，真的是陈三家祖传的吗？如果是，那陈家祖上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关押源头的神器？
“那就回家看看。”
方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他也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整理一下这一路的收获，顺便把那辆灵异公交车上没做完的生意做完。
他迈开脚步，身影在红色的鬼域光芒中一闪而逝，直接消失在了山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