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黑石城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出一片沉重的暗影。
城墙高约五丈,以本地特产的玄黑石砌成。
城门早已紧闭,唯有墙头几处哨楼亮着昏黄的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王浪立于百步外的一棵老树下。
“浪子,看那儿。”
小白狐苏瑶抬起前爪,点了点城墙中央悬挂的一面青铜古镜。
“我这一阶后期的修为,若被那镜子照到,尾巴可就藏不住了,平添麻烦。”
王浪顺着她所指望去,颔首道:“那你在城外等我便是。”
“晓得。”苏瑶轻盈跃上枝头,寻了个舒服的树杈蜷好。
王浪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向城墙。
他避开城门,寻了处哨楼的视线死角,脚下轻点,
人便如鬼魅般翻上墙头,整个过程没带起半点风声。
城墙上夜风凛冽,王浪目光扫过城内。
黑石城的格局颇为规整,主干道呈十字形将城区分为四块。
此时已是深夜,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巷陌间回荡。
与他预料的妖魔巢穴景象截然不同,城中既无阴森鬼气,也无血腥味。
反倒是西城方向,隐约传来鼎沸人声。
王浪循声而去,在屋脊间潜行如猫,不多时便来到西城区一片开阔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微皱。
只见数百名衣衫褴褛的村民正在火把照明下劳作,搬运石料,夯筑地基,搭建屋架。
监工是几名穿着城主府服饰的衙役,手持皮鞭来回巡视,不时呼喝催促。
工地边缘搭著简陋窝棚,应是这些工人的临时住所。
王浪伏在屋檐阴影中观察半晌。
这些村民虽面容疲惫,但并无被胁迫的惊恐之态,倒像是寻常劳役。
他侧耳倾听,从零碎的对话中拼凑出信息。
这些都是从周边村落征调来的劳力,说是要扩建西市,工钱按日结算,居然还管两餐饭食!
王浪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难道真猜错了?”
他此前来时,笃定是妖魔作祟,将人骗进城中。
可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工地,结算工钱还管饭的待遇
这城主,莫非还是个厚道人?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决定再探。
王浪又在城中潜行查探一圈。
粮仓、水井、集市、民居,皆无异状。
他甚至潜入城东富户区,从几家高门大户的夜谈中,也未听出什么蹊跷。
最后,他摸到了城主府。
府邸占地面广,朱门高墙,气派不凡。
王浪从后院僻静处翻入,如一抹轻烟,轻松绕开两队巡夜护卫,无声无息地贴近了主宅书房。
透过窗棂缝隙,可见室内灯火通明,一名锦袍中年人正伏案批阅文书,想来便是黑石城主。
让王浪目光微凝的,是城主身边的护卫力量。
五名淬体境武者如铁塔般分立四周。
更有两名青衫老者静坐角落,周身有不同寻常的气息流转,竟是引气境中期的炼气士。
王浪已是凝神境修为,实力远超在场众人,他刻意收敛气息下,无人能察觉其窥探。
而这城主府这般阵容,守护一座边陲小城的城主,未免有些超规格了。
“是这城主格外惜命,还是府里藏着别的东西?”
王浪又在府中查探片刻,仍未发现妖气或邪术痕迹,只得悄然退出。
回到城外古树下,苏瑶从枝叶间探出头来:“浪子,城里如何?”
“无事。”王浪摇头,“确是在征工扩建西市,城主府守卫森严,但未见妖魔踪迹。”
苏瑶跃上他肩头,歪了歪脑袋:“那回庄?”
“回吧。”
东方渐白时,一人一狐已离开黑石城五十余里,行至一片丘陵地带。
山路蜿蜒,两侧林木渐密,晨雾在山谷间流淌,恍若乳白色绸带。
王浪虽一夜未眠,却不见疲态。
不说如今炼气一道是凝神境,就单单是炼体一道,
肉身锤炼也是堪比精铁,气血旺盛,三五日不眠也不过等闲。
苏瑶则蜷在他怀中衣襟里,只露出半个雪白脑袋,似睡非睡。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的呼救,陡然划破了山间晨雾!
“救命啊!”
“有老虎!要吃人啦!!”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充满绝望的哭腔,从前方的密林深处传来。
王浪脚步一顿。
老虎?这处山脉外围,已有十余年未见虎踪。
况且此时天已微明,正是夜行兽类归巢之时,怎会有虎出没?
他想起几月前在也是夜间凌晨行走山中,被一只金蝉诱入金山寺。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王浪当即以自身强大精神向四周扩散感知。
草木气息、泥土腥味、晨露清凉并无阴邪煞气,也无幻术波动。
王浪思索片刻后便迈步向声源处走去。
若真有人遇险,见死不救,非他所愿。
循声穿过一片灌木,前方出现一小片林间空地。
王浪未直接现身,而是身形一纵,跃上一棵两人合抱的粗大榉树,借着枝叶掩蔽向下望去。
只见空地中央,一名背着竹篓,衣着朴素的年轻女子正蜷缩在一棵柏树枝杈上,瑟瑟发抖。
那柏树约一人合抱粗细,离地两丈有余,女子双手紧抱树干,脸色惨白,泪痕满面。
树下,一头巨虎正缓缓踱步。
那虎体型惊人,身长近四米,肩高足有五尺,黄黑相间的毛皮泛著油亮光泽。
它并未急于扑击,而是不时抬头望向树上女子,虎目中透著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虎本是爬树好手,这孽畜显然是在享受猎物恐惧。
“好大的虎。”王浪低语,“寻常山虎至多两米,这只怕是已成精怪。”
苏瑶从他领口探出鼻尖,看了看,又轻轻嗅了嗅说道:
“这只大老虎妖气微弱,应是一阶初期,且刚开灵智不久。”
此时树上女子已是绝望。
她名徐冬月,是十里外徐家村的采药女,
今日天未亮便上山想采些草药,谁料撞见这头恶虎。
她慌忙爬树躲避,可这虎竟不离开,在树下守了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