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响起了脚步声。捖夲鉮占 更薪最哙
很轻,慢得近乎残忍,一步一步,从客厅的阴影深处向他走来。
顾望能感觉到那目光——冰冷、锐利、浸透了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东西——正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然后,他看见了她。
一袭红衣,在彻底无光的黑暗中,竟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暗红,像干涸的血。
她的长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肩头,有几缕被不知何处来的风吹动,拂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
她的手中,握著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无光,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锋锐之气——那是她的本命灵兵,“断渊”。
沈清涯就站在客厅中央,与顾望相隔不过数米。
窗外城市的霓虹被那诡异的黑暗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她的轮廓。
她看着他,那双曾经在寒玉榻边凝视他,曾经盛满信任和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空茫茫的一片。
“顾望。”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刃,割在空气里。
“找到你了。”
顾望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后退,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承受着她目光的凌迟。
“说话。”沈清涯向前走了一步,剑尖微微抬起,指向他心口的方向——正是那道为她留下的疤痕的位置,“告诉我,那算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痛苦:
“一场梦?一个玩笑?还是你顾大公子玩腻了拯救魔女的情节,拍拍屁股就走的,一场游戏?”
“不是”
顾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不是游戏,清涯,你听我解释”
“解释?”
沈清涯笑了,那笑容却比哭更令人心碎。
“解释你为什么在得到我之后,就消失不见?”
“解释你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在那冰天雪地里,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解释我像个疯子一样找遍了整座雪山,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最后甚至撕裂空间,追到这个这个鬼地方来?”
她的剑尖又逼近了几分,无形的剑气已经刺破了顾望的衬衫,在他心口的皮肤上留下一点冰凉的触感。
“顾望,我给了你我的信任,我给了你我的心。”
她的眼睛红了,却不是要哭,而是某种更骇人的血色的暗芒在眼底涌动,“而你给我的,是什么?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是一个一碰就碎的幻影!”
“我没有骗你!”
顾望急声道,他想要上前,却被那剑尖逼得不敢动弹,“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回不去,我想留下——那些都是真的!”
“那为什么消失?”
沈清涯厉声质问,声音陡然拔高,在黑暗的公寓里回荡,“如果你真的想留下,为什么会在那种时候消失?!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一直强撑的冷静彻底碎裂,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伤口。
三个月的悉心照料,那些深夜的低语,那个带着药苦味的吻,那些关于南方小院的许诺一切的一切,在那个清晨化为乌有。
她醒来,怀抱是空的,心也是空的。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冰冷和绝望,比任何一次围攻、任何一次重伤,都要痛上千百倍。
顾望看着她眼中碎裂的光,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只觉得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下去,充满了无力感,“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清涯,我比你更不想消失。”
“我醒来就在这里,在这个世界,在我自己的床上。我试过一切办法想回去,可我回不去我甚至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
“我怎么来的?”
沈清涯又是一声冷笑,那笑容里带着疯狂,“我燃了半身精血,逆转了极渊禁术,以神魂为引,强行撕裂了时空壁垒!你知道那有多痛吗?你知道我差点就魂飞魄散,彻底死在那片虚无里吗?!”
她向前一步,剑尖抵住了他的胸口,冰冷的剑锋透过薄薄的衬衫,刺在皮肤上:
“但我活下来了。我活下来,就是为了找到你,亲口问你一句——为什么?”
顾望低头,看着抵在自己心口的黑色长剑。
他知道,以她的修为,这一剑只要再进一寸,就能轻易刺穿他的心脏,了结他的性命。
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他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在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可是很奇怪,他并不觉得害怕。
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她燃烧着怒火和伤痛的眼睛,轻声说: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信吗?”
沈清涯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我说,那个早晨,我看着你在我怀里睡着,心里想着终于可以和你有一个未来然后下一秒,我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在这里,你会信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如果我说,这三个月,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每一天都在后悔,每一天都在尝试各种荒诞的方法想要回去,却一次次失败,你会信吗?”
“如果我说”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看着你追来这里,看着你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熟悉的这个世界我心里除了恐惧和愧疚,竟然还有一丝可耻的开心,你会信吗?”
沈清涯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开心?”她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顾望,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开心?”
顾望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疲惫,却异常真实,真实到让沈清涯心中某根紧绷的弦,莫名地颤了一下。
“因为你现在站在这里。”
他轻声说,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刻进灵魂里,“因为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因为我以为,我永远都要活在那场‘不告而别’的愧疚里,孤独终老。”
他的笑容加深了些,眼底却泛起了水光:
“可是你来了。清涯,你来了。你追着我,跨过了世界的壁垒,找到了这个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地方,站在了我面前。”
“所以,是的,我开心。”
他承认,坦荡得近乎残忍,“哪怕你现在要杀了我,我也开心。因为至少在死前,我又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