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涯愣住了。卡卡晓税徃 埂辛蕞快
她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
想过他会惊慌失措,想过他会百般辩解,想过他会跪地求饶,甚至想过他会再次消失。
可她唯独没想过,他会笑。
会这样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地,对她说“我开心”。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握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心软?就会原谅你?”
“不。”顾望摇头,笑容依旧,“我没指望你原谅我。清涯,我做的事,不可原谅。”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所以,如果你想杀我,就动手吧。”
话音落下,他竟然主动向前走了一小步。
锋利的剑尖刺破皮肤,一点殷红迅速在他白色的衬衫上洇开,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朵红梅。
沈清涯猛地抽回剑,像是被那点血色烫到了一般:“你干什么?!”
“做你该做的事。”
顾望平静地说,甚至又向前走了一步,“清涯,我丢下了你。在那个你最需要我、最信任我的时候,我消失了,留你一个人面对冰冷的雪山和空荡荡的承诺。这是背叛,是无可饶恕的罪。”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她持剑的手腕。
她的手很冷,冷得像雪山上的冰。
“所以,杀了我。”他看着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这是我应得的。”
沈清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她想移开目光,却被他眼中那片近乎虔诚的坦然死死钉在原地。
“你为什么不反抗?”她嘶声问,“你的灵力呢?你的剑呢?顾望,你反抗啊!像我们以前那样,拔剑跟我打啊!”
“因为我做不到,因为我不想。”
顾望轻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冰冷的手腕,“清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在雪山里,我选择了救你,选择了留下,选择了爱你。而那个早晨,我‘被选择’了消失。但现在现在我可以自己选了。”
他握着她的手,将剑尖重新抵回自己心口,正对着那道疤痕:
“我选择,接受你的审判。”
四目相对。
黑暗中,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窗外被隔绝的遥远而模糊的城市喧嚣。
沈清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温柔、愧疚、坦然和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深重爱意的眼睛。
看着他那张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却似乎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的脸。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
她忽然想起在雪山冰室里的那些日子。
想起他蹲在药炉前挑苦芷叶的笨拙背影。
想起他每日为她渡灵力时,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想起他在她痛得睡不着时,守在门外低声哼唱的不成调的歌谣。
想起那个吻,想起他抱着她说“去南方”,想起他眼中对未来的憧憬。
那些是真的。
她能感觉到,那些都是真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顾望”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一直强撑的愤怒和冰冷开始崩塌,“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有多害怕?”
“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你被正道的人发现了,我找遍了整座雪山我甚至想过,你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觉得我这个魔女不值得”
“没有。”顾望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从来没有。沈清涯,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是我配不上你,是我搞砸了一切。”
他松开她的手,却抬起双臂,向她张开:
“所以,来吧。杀了我,然后忘了这一切,好好活下去。”
沈清涯看着他那双张开的,毫无防备的手臂,看着他心口那朵越来越大的血花,看着他眼中那片温柔得令人心碎的坦然。
手中的“断渊”剑,忽然变得重若千钧。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杀人时的心情。
那是逼她入魔的仇人之一,她下手时没有犹豫,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可此刻,面对这个“背叛”了她的男人,面对这个她应该恨之入骨的男人
她竟然,下不了手。
剑尖在颤抖。
她的手在颤抖。
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为什么我做不到”
“因为你心里还有我。”顾望轻声说,向前迈出第三步。
这一步,剑尖彻底没入皮肉。
刺痛传来,顾望闷哼一声,脸色白了几分,脚步却未停。
“就像我心里还有你一样。”他继续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却依旧温柔,“清涯,爱和恨从来都不是对立面。它们可以共存,可以交织,可以让人变得软弱,也变得坚强。”
他走到她面前,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微水珠,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混合了雪和药草的气息。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冰凉,却带着令人战栗的温柔。
“所以,没关系。”他看着她,笑了,笑容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破碎中重生,“如果你下不了手,那就让我来。”
他握住她持剑的手,缓缓用力,将那柄漆黑的长剑,又往自己心口推进了一分。
鲜血涌出,染红了他的手,也染红了她的手。
沈清涯猛地睁大眼睛,像是被那滚烫的鲜血烫醒了。
如果她再不放手,他真的会死。
他真的想去死。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用尽全身力气抽回了手——
“哐当!”
漆黑的“断渊”剑脱手落地,砸在公寓的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与此同时,笼罩公寓的诡异黑暗,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窗外的霓虹灯光重新涌了进来,照亮了满地狼藉,也照亮了相对而立的两人。
沈清涯怔怔地看着掉在地上的剑,又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手,最后抬起头,看向顾望。
他正捂着心口,指缝间渗出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在对她笑。
那笑容,和三个月前,在冰室里对她表白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温柔得,令人心碎。
“你看,”顾望轻声说,声音有些虚弱,“你还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