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场景的建模文件在截止日期前一小时，被顾望稳稳地发送到了对方邮箱。
附上的修改说明里，他隐去了“极渊圣女七日观云”的真知灼见，而是将其转化为更符合行业术语的“基于古代堪舆理论与环境动态交互考量的氛围优化方案”。
等待反馈的几分钟，顾望罕见地有些坐立不安。
他反复刷新著邮箱页面，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沈清涯坐在阳台的茉莉旁，手里捧著一本《基础植物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客厅里那个紧绷的背影。
她没说话，只是将书翻过一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片寂静中竟奇异地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叮——”
新邮件提示音格外清脆。
顾望几乎是扑到电脑前点开。
邮件正文不长，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号和溢美之词：“太绝了！顾老师！（请允许我这么称呼）这效果完全超出了预期！云雾的动态和那种‘仙气’简直像是从真的仙山直接拓印下来的！甲方爸爸激动得连说三个‘就是它！’，尾款已付，请注意查收！务必保持联系，我们还有好几个大型场景急需您这种有‘灵魂’的创作！”
几乎是同时，手机震动，银行入账短信弹出。
数字后面跟着的零，让顾望悬著的心重重落下，随即被一股滚烫的成就感瞬间填满。
这笔收入，不仅远超他接私活以来的任何一单。
他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压下立刻开始规划如何分配这笔钱的冲动，转身朝阳台走去。
沈清涯已经放下了书，正微微倾身，用手指轻触著茉莉一片新绽的嫩叶，神情专注。
晨光为她镀上柔和的金边，也照亮了她指尖那一点莹白。
“清涯。”顾望在她身边蹲下，将手机屏幕递到她眼前，上面是那条刚刚弹出的入账短信，“看。”
沈清涯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一串数字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顾望亮得惊人的眼睛，似乎不明白他为何特意给她看这个。
“这是尾款，对方很满意。”顾望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单能成，你的建议是关键。没有你指出云雾的‘活’法，它最多只是个不错的模型，达不到让甲方惊叹的程度。”
他顿了顿，看着沈清涯依旧平静无波的脸，认真地说：“所以，这是我们的第一笔共同收入。”
“我们？”沈清涯微微挑眉，抓住了这个在她认知里有些陌生的归属词。
在她原来的世界，资源与战利品的归属泾渭分明，极少有“共同”的概念，尤其是与他人。
“对，‘我们’。”顾望点头，语气更加肯定，“你提供了不可或缺的、专业级别的建议，这相当于技术入股。这笔钱，有你的一部分。”
他观察著沈清涯的反应，见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思索，便趁热打铁，说出了一直在酝酿的想法：“我在想，我们可以设立一个共同的账户，专门用来存嗯，存未来那个院子的钱。每一笔我们一起挣来的，都放进去。你觉得呢？”
共同账户。院子基金。
这些概念对沈清涯而言无疑是新鲜的。
她沉默著，没有立刻回应，目光重新投向那盆茉莉，仿佛在仔细咀嚼“共同”二字的分量，以及它与“院子”这个具体承诺之间的联系。
顾望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陪她蹲著，一起看着那株在晨光中舒展枝叶的洁白花朵，鼻尖萦绕着清冽的幽香。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涯才极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没有多余的话，但态度已然明了。
顾望心中一松，笑意从眼底漫开。
他知道，对她而言，这声“嗯”已代表了很多。
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透过阳台的玻璃门，在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茉莉的新芽又抽高了一小截，嫩绿喜人。
几盆顾望后来添置的绿萝和吊兰也枝叶舒展，为这个曾经只有电子设备和书籍的房间增添了不少生机。
沈清涯的画板支在客厅角落，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水墨山川，笔触较之前稍显流畅，但那份孤绝凌厉的气韵丝毫未减。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顾望正在厨房研究新菜谱，闻声探出头。
沈清涯则从画板前抬起头，目光投向玄关。
门被推开，顾染染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卷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印着可爱logo的纸袋，脸上是元气满满的笑容：“哥！清涯姐！惊喜袭击！”
她熟门熟路地换上拖鞋，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迅速将客厅扫视了一圈，然后眼睛“唰”地亮了：“哇！绿植！画板！阳台那是茉莉发芽了？”
她凑到阳台边，惊喜地看着那盆嫩绿，“哥，你们真的在好好过日子啊！”
她语气里的欣喜和赞叹毫不作伪，仿佛看到自家哥哥终于把日子过成了温暖踏实的样子，是件让她无比开心的事。
顾望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你怎么又搞突然袭击？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还叫惊喜吗？”
顾染染笑嘻嘻地把纸袋放在餐桌上，“看我带了什么！网红奶茶，还有他家新出的芒果千层！特意给清涯姐尝尝！”
她从袋子里拿出两杯插好吸管的奶茶，一杯塞给顾望，另一杯递到沈清涯面前：“清涯姐，试试这个！半糖去冰加波波，绝对好喝！”
沈清涯看着眼前那杯插著粗吸管，里面晃动着不明褐色液体和黑色圆粒的塑料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对这种过于人工的甜腻饮品一向持保留态度，连顾望之前买回来的果汁，她也只是浅尝辄止。
“尝尝嘛！就一口！”顾染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充满期待，让人很难拒绝。
沈清涯迟疑了一下，接过奶茶，在顾染染鼓励的目光和顾望含笑注视下，低头，就著吸管，极轻地吸了一小口。
混合了奶香、茶味和某种焦糖气息的甜腻液体涌入舌尖，紧随其后的是咀嚼到q弹“波波”（珍珠）的奇特口感。
沈清涯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似乎在努力分析这复杂又陌生的味道层次。
片刻后，她松开吸管，将奶茶杯放回桌上，给出了评语：
“尚可。”
顾染染开心地拍手：“对吧对吧！我就说你会喜欢的！”她自己插上吸管，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又拆开芒果千层的盒子，热情地招呼两人一起吃。
气氛轻松起来。顾染染一边吃甜品，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著学校里最近的趣事，社团活动，网上看到的搞笑视频。
沈清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顾染染提到特别夸张的事情时，眼中会掠过一丝莞尔。
吃完甜品，顾染染又摸出了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相机：“清涯姐，再来拍照！比上次自然多啦！”
这次，沈清涯虽然依旧不太习惯，但至少没有明显僵硬。
她微微侧头，配合著顾染染摆出的各种搞怪姿势和表情，虽然自己脸上依旧没什么夸张笑容，但那平静的注视里，已然少了许多戒备，多了一丝近乎纵容的温和。
顾染染拍得尽兴，翻看着手机相册里新鲜出炉的合照，一张张划过，嘴里不停地赞叹：“这张好看！哎呀这张光线绝了！清涯姐你怎么拍都像画里走出来的”
翻著翻著，她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被沈清涯画板上那幅未完成的山川吸引。
她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看沈清涯，眼中再次冒出那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芒：
“清涯姐！你画画这么厉害？！”
她指著那幅笔触凌厉、意境孤高的水墨，“这风格，太独特了！有种嗯，说不出来的气势，跟现在网上流行的那些古风插画完全不一样！”
她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转过身，看着沈清涯，语气激动：“清涯姐，你有没有考虑过开个社交账号？微博之类的？就专门发你画的画！绝对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