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顾望照例回到书房,面对电脑屏幕开始处理工作。零点看书 庚芯罪全
上次与他们合作的甲方在之后又给了订单,但是顾望感觉自己一个人已经有点吃力了。
他正在考虑再叫上几个信得过的人组建一个小工作室,并且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然而,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的窸窣声从厨房方向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考。
顾望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侧耳倾听。
是塑料袋的轻响,还有水流冲刷,以及碗碟被轻轻放置的磕碰声。
他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向外望去。
只见沈清涯不知何时已经系上了围裙,背影纤直地站在料理台前。
她面前铺开了一张干净的硅胶垫,旁边放著一小盆显然是刚和好的面团,还有一碗调好的馅料。
她正用沾著些许面粉的手指,将面团分成均匀的小剂子,动作已经熟练了不少,侧脸线条在厨房窗子透进来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顾望心头一动,走了过去。
“要帮忙吗?”他靠在厨房门框上,轻声问。
沈清涯手上动作没停,将一个剂子按扁,拿起小小的擀面杖尝试着滚动,闻言摇了摇头,目光依然专注在手中的面皮上。“不必。”
声音平静,带着她一贯的风格。
见她如此,顾望也不坚持,只是笑了笑,退回书房。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的声音停了下来。
接着,是轻轻的脚步声靠近书房。
顾望抬起头。沈清涯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个白瓷盘,盘子里整整齐齐码著二十几个饺子。
依旧是那种棱角分明、线条锐利,带着独特“剑气”风格的饺子。
每一个都像是用尺规辅助捏成,透著冰冷的精密感,却又莫名有种笨拙的认真。
“这个,”她将盘子往前递了递,目光清亮地看着顾望,“给对门的老人。”
顾望愣住,随即明白过来,心头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漫过。
他站起身,接过盘子,触手还是微温的。“给林奶奶?”
“嗯。”沈清涯点头。
顿了顿,她小声的补充道:“这个,叫礼尚往来。”
顾望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对,这个叫礼尚往来。”
顾望心中泛起暖意,端著那盘“剑气饺子”敲开了林奶奶的家门。
门开,林奶奶看到顾望手里的盘子,又看到盘子里那些与众不同的饺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哎呦,这是”
“林奶奶,清涯我女朋友,她包的,特意让我送来给您尝尝。”
顾望笑道,将盘子递过去,“就是卖相可能有点特别,她第一次学,手有点生。”
林奶奶接过盘子,凑近看了看,非但没觉得奇怪,反而眼睛更亮了,啧啧称赞:“哎呀呀!这饺子包得可真精神!瞧瞧这褶子,多利落!跟小元宝似的,还是带尖角的元宝!你女朋友手真巧啊!这哪是手生,这分明是手巧得很!”
她抬头看向顾望,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慈爱和打趣,“你这孩子,有福气!女朋友漂亮,还这么能干!”
顾望:“”
好吧,在慈祥的奶奶眼里,自家孩子做什么都是好的。
林奶奶硬是拉着顾望进门坐了会儿,泡了杯茶,絮絮叨叨地聊起天来。
话题自然离不开顾望和他那位“又俊又巧”的女朋友。
闲聊中,顾望才知道,林奶奶的老伴前几年去世了,一双子女都在国外定居,工作繁忙,一年难得回来一次。
老人平日就自己住,养养花,听听戏,和几个老姐妹走动走动。
“人老了,就爱摆弄些花花草草,看着它们长,心里头就舒坦。”
林奶奶指著阳台上几盆有些蔫头耷脑的月季和茉莉,叹了口气,“就是最近不知道咋了,这几盆宝贝总是不精神,浇了水,施了肥,也不见好,叶子都黄了,可愁死我了。”
“可能就是年纪大了,不会伺候了。”林奶奶叹气,眼神里有些落寞。
顾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几盆花确实状态不佳,土壤板结发白,叶片缺乏光泽,花苞也稀稀拉拉的。
他安慰了几句,说自己也不太懂养花,回头帮她问问别人。
回到家,顾望把林奶奶的情况和花的困扰随口告诉了沈清涯。
他本意只是分享见闻,并没指望什么。
沈清涯正站在水槽边清洗用具,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没说什么,只是抬眼看了看对面紧闭的房门,然后继续手里的动作。
第二天上午,顾望看见沈清涯径直走向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正疑惑,就听见对门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以及沈清涯那平静无波的嗓音:
“林奶奶,开门。花,给我看看。”
顾望:“”
他连忙起身跟过去。只见林奶奶已经开了门,脸上带着些许惊讶,但更多的是笑意。
沈清涯就站在门口,没有丝毫寒暄,目光已直接越过了林奶奶,投向她身后阳台那一片略显萎靡的绿意。
“听说您的花不太好。”顾望连忙上前解释,“清涯她对植物有些了解,想帮您看看。”
林奶奶这才恍然,连忙侧身让开:“快进来快进来!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沈清涯点点头,脚步沉稳地走了进去,目标明确地走向阳台。
她在那几盆状态不佳的花前蹲下,伸出指尖。
先是轻轻拨弄了一下表层的土壤,捻起一点在指腹搓了搓,又查看了叶片的颜色和状态,最后抬眼评估了一下阳台的光照角度和强度。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神情专注。
林奶奶站在一旁,有些忐忑地看着。
顾望则静静看着沈清涯的侧影,阳光洒在她垂落的发丝和挺直的脊背上。
片刻后,沈清涯站起身,言简意赅地给出了诊断:
“土质板结,根系透气不佳。此处午后日光直射过强,灼伤叶片。”
她指了指其中两盆喜阴的植物。
林奶奶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那些术语,但觉得这姑娘说得特别有道理,连忙问:“那那该怎么办呀?”
沈清涯转向顾望,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吩咐:“需疏松透气新土,遮光布,及适量缓释花肥。”
顾望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买。”
东西买回来,沈清涯便挽起袖子,亲自动手。
她让林奶奶找来旧报纸铺在地上,然后小心地将一盆盆花从旧盆中取出,动作轻柔地抖落板结的旧土,修剪掉少许发黑腐烂的根须,再换上蓬松的新土,重新栽好。
对于需要遮阴的,她仔细测量了尺寸,裁剪遮光布,搭起简易的遮荫棚。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虽然手上沾满了泥土,但她的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沉静而投入。
林奶奶在一旁帮忙递个东西,看着沈清涯专注的侧脸和利落的动作,眼眶渐渐有些发红。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来自年轻人切实的关怀了。
不是电话里遥远的问候,不是汇款单上冰冷的数字,而是这样蹲在身边,不怕脏不怕累,实实在在的帮忙。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林奶奶声音有些哽咽,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了”
沈清涯将最后一盆花安置好,浇上定根水,这才直起身。
看到林奶奶泛红的眼眶,她似乎怔了一下,沾著泥土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直接的情感流露,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阳台外重新被妥善安置的花草,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无需言谢。等其新根长出,便好了。”
说完,她走到水池边,仔细清洗手上的泥土。
水流冲刷着她纤细而有力的手指,将那些来自大地的痕迹带走,却仿佛有什么更柔软的东西,悄然留驻了下来。
顾望站在一旁,看着阳光洒满的阳台上,那焕然一新的绿意,看着林奶奶脸上真切的笑容,再看向沈清涯似乎柔和了几分的侧脸,心中一片温软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