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望和沈清涯刚从隔壁林奶奶家回到自己家，还没来得及换鞋子，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的声音轻快而富有节奏，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顾望拉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妹妹顾染染笑得像小狐狸一样的脸。
“哥！”
顾染染声音清脆，目光却第一时间越过了顾望，落在他身后的沈清涯身上，眼睛唰地亮了起来，“我来找清涯姐去逛街啦！”
她特意顿了顿，踮起脚尖，凑到顾望耳边，用气音补充，却足以让屋里的沈清涯也听得清楚：“就我们两个人哦，你不准去。”
随即，她退后半步，扬起下巴，露出一点狡黠又得意的表情，“你也不想你悄悄交了个这么漂亮的‘朋友’的事，这么快就被爸妈‘不小心’知道吧？”
顾望顿时头疼。
他确实还没想好怎么跟父母解释沈清涯的存在，妹妹这招算是捏住了他的软肋。
“染染，别胡闹。”顾望试图拿出兄长的威严，“清涯她对这边还不熟悉，人太多的地方”
“哎呀哥，你好啰嗦！”
顾染染直接上手，把堵在门口的顾望往旁边推了推，朝着屋内的沈清涯热情招手，“清涯姐，走吧走吧！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保证比跟我哥待在家里有意思多了！”
沈清涯已走了过来，站在顾望身侧。
她看了一眼满脸写着“不放心”的顾望，又看了看门外活力四射，眼神充满期待的顾染染，略一思忖，对顾望轻轻颔首：“没关系。”
顾望还想说什么，顾染染已经挤了进来，亲昵地挽住了沈清涯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将人带出了门。
然后还回头对顾望做了个鬼脸：“哥，女生逛街你凑什么热闹！放心啦，我会照顾好清涯姐的！拜拜！”
门“砰”地一声关上，留下顾望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玄关发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顾望而言堪称坐立不安。
他强迫自己回到电脑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画面：拥挤的人流、陌生的环境、过于热情的推销、不干净的路边摊虽然知道沈清涯不是寻常弱女子，但关心则乱。
他抓起手机，开始给顾染染狂发消息：
“别去人太多太杂的地方！”
“注意看路，别走散了！”
“别让她试那些太暴露的衣服。”
“吃饭找干净卫生的店，别吃生冷刺激的。”
“”
消息一条接一条，石沉大海。
过了好一会儿，顾染染才回了一条，字里行间透著不耐烦：“哥！你好烦啊！清涯姐比你靠谱多了！别再发了，再发我告诉妈你藏了个仙女在家！”
顾望：“”
他盯着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确实有点过度紧张了。
可握着手机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商业区。
顾望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逛街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她没带沈清涯去那些嘈杂的快时尚卖场，而是去了一家她私藏的小众设计师品牌店。
店面宽敞明亮，装修雅致，衣服风格简约而有质感，剪裁精良，色调多为米白、浅灰、墨蓝等低饱和度颜色。
沈清涯一走进来，周身清冷的气质便与店内的氛围奇异地融合了。
店员眼睛一亮，热情但不过分地迎上来。
顾染染兴致勃勃地充当起了造型师，挑了几套衣服让沈清涯试。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
第一套是剪裁利落的浅灰色羊绒连衣裙，衬得她身形修长，清冷中透著高级感。
第二套是米白色针织衫搭配墨蓝色垂感长裤，慵懒随性，却更突出她挺拔的身姿。
第三套
顾染染拿着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汉服连衣裙走过来，眼睛放光：“清涯姐！试试这个！我觉得你最适合这种有点清冷古风感觉的了！”
那件裙子设计巧妙，保留了交领、宽袖等汉服元素，但腰身和裙摆做了现代化改良，面料挺括有垂感，上面用同色丝线绣著若隐若现的缠枝暗纹，优雅而不繁复。
沈清涯看着那件衣服，眸光微微一动。
这形制，与她故界的常服有几分遥远的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她接过，走进了试衣间。
当她撩开试衣间的帘子走出来时，原本在低头刷手机的顾染染和一旁的店员都愣住了。
月白色的衣料如同流淌的月光，贴合著她匀称的身形，宽袖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带起一丝飘逸。
简单的交领设计露出她一小截白皙优美的脖颈，未加任何修饰，却有种浑然天成的古典韵味。
那清冷出尘的气质被这身衣服烘托到了极致，仿佛她不是从试衣间走出，而是自某个水墨画卷或静谧古刹中翩然而至。
“太太美了！”
顾染染率先回神，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立刻掏出手机，“清涯姐你别动！我要拍照！啊啊啊这必须买！”
连见多识广的店员也忍不住赞叹：“这位小姐穿这件真是太合适了，好像这衣服就是为她设计的一样。”
沈清涯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瞬的恍惚。
镜中人熟悉又陌生，仍是那张脸，那双眼，但包裹她的不再是冰冷的铠甲或朴素的修行服，而是这个时代美丽柔软的织物，和旁人眼中纯粹的欣赏。
顾染染已经跑去刷卡了，斩钉截铁：“就这件！送我清涯姐的礼物！不许拒绝！”
沈清涯想说什么，顾染染已经挽住她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说：“哎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下次你教我画画就行啦！我哥说你画画可厉害了！”
沈清涯看着女孩真诚灿烂的笑脸，到了嘴边拒绝的话，终是咽了回去。
她不太习惯接受这样直接的、热情的赠予，但心底某一处，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所不知道的是，这家店的衣服都是高定款，价格最低的一件都要五位数起步，她身上的那件更是要六位数。
而顾染染眼睛眨都不眨的就付了款。
而且看店员和她的熟稔程度，应该还是常客。
中午，顾染染选了一家环境清雅的创意菜餐厅。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熙攘的城市街景，窗内是舒缓的音乐和食物的香气。
吃著吃著，顾染染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眨巴著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清涯姐，你和我哥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呀？我问他，他老是神神秘秘的，就说是旧识。”
沈清涯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旧识。
这个词概括了他们跨越世界的相遇，也掩盖了其间所有的惊心动魄与生死相托。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这个说法，“旧识。”
顾染染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睛里闪著好奇与认真：“那他以前是不是对你不好啊？我有时候偷偷观察，感觉你看他的眼神好复杂，不像普通情侣。好像有很多很多故事。”
她顿了顿，握了握小拳头，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如果是我哥以前对不起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别看我叫他哥，我站道理这边！”
沈清涯抬眸，看向眼前这个一脸关切，努力想为自己“撑腰”的女孩。
她的世界曾经只有剑、修行、责任与冰冷的规则，何曾有过这样单纯直接的维护？
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带着暖意的稚气话语，轻轻凿开了一丝缝隙。
她放下筷子，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光影，声音比平时更轻缓了些，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他未曾负我。”
她停顿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或许有追忆，有慨叹，有释然，“是我曾不信他。”
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
顾染染听得似懂非懂，但这并不妨碍她感受到沈清涯语气里那份沉甸甸的过去。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很快又扬起笑脸，拍了拍胸脯：
“反正现在好啦！清涯姐，我跟你说哦，我哥他真的很喜欢你。”
“你可能不知道，他以前可宅了，除了工作就是宅家打游戏，对未来也没什么规划。但是自从你来了之后，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拼命工作，还要跟人合伙开工作室，说要多赚钱哼，虽然他没明说，但我知道，肯定是为了你，在规划你们的未来呢！”
顾染染叽叽喳喳地说著，没注意到沈清涯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未来
这个词，对她而言，曾经遥远得像天边的星辰。
如今，却似乎被顾望，被眼前这个活泼的女孩，被这烟火人间，一点点地，拉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斑。
而顾染染一边吃饭，一边将自己手机里刚刚拍的沈清涯穿宫装的照片发给老哥。
“我眼光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