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涯换好干爽的家居服走出来时,顾望正拿着手机,对着摊开在餐桌上的那份游戏公司合同,调整著角度仔细拍照。墈书君 首发
暖色的灯光洒在纸页上,将那些印刷字体映得清晰分明。
听到脚步声,顾望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了句“马上好”。
沈清涯脚步顿了一下,很自然顾望身侧坐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空气里弥漫着姜茶带着辛辣甜香的气息,以及雨天特有的微凉的清新感。
顾望拍完最后一张,点击发送,然后将手机放在一旁,准备整理文件。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侧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带着温暖体温的重量,轻轻地靠在了他的左肩上。
顾望整个身体瞬间僵住了。
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都涌向了被触碰的地方,那里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发丝的柔软,额角抵着他肩胛骨的微压,以及透过两层薄薄家居服传来的属于她的温热的体温。
短暂的僵硬过后,顾望几乎是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放松回应了她。
他没有说话,没有转头,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坐姿,任由她靠着。
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耳根却悄悄漫上一层热意。
他伸出右手,将旁边那杯已经晾到温热的姜茶轻轻推到沈清涯面前。
“我加了点蜂蜜,”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应该不会太冲,你尝尝。”
他说著,左手已经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老周(周牧)”的联系人,开始编辑消息,将刚才拍下的合同关键页照片一一发送过去。
沈清涯“嗯”了一声,坐直了身体,但肩膀依然没有完全离开他的手臂范围,保持着一种亲昵的若即若离。
她双手捧起那杯姜茶,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辛辣的姜味瞬间被恰到好处的蜂蜜甜味中和,一股暖流顺着食道蔓延开,迅速驱散了体内最后一丝雨后的湿寒。
“暖和。”她低声评价了一句,又喝了一小口。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顾望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名上。
顾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一边继续打字,一边解释道:“周牧,我大学室友,也是我最好的兄弟。他本科学的是法律,虽然毕业后跟我一样转了行,搞建模去了,但看这种简单的合同条款,专业底子还在,找他看看更放心。”
沈清涯听着,点了点头,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安静地捧著茶杯,小口啜饮。
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顾望快速敲击屏幕的指尖上,偶尔会飘向窗外还未完全停歇的淅淅沥沥的小雨。
大约半个小时后,顾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是周牧发来的语音消息,点开外放,一个男声响起:“阿望,合同我粗略扫了一遍,条款没什么大坑,常规的委托创作和顾问聘用合同,权利义务写得还算清楚,付款节点也明确。就是关于署名权和后续修改权的部分,你再跟对方确认一下电子版里有没有按你们谈的改过来,纸质版看起来没问题。弟妹这顾问费可以啊,你小子行!”
顾望听着,一直微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松了口气。
他回了一句语音:“谢了老周,改天请你吃饭。”
然后放下手机,看向沈清涯,眼里带着笑意和一丝郑重。
他从合同文件中抽出其中一份,在沈清涯面前摊开,翻到签名页。
然后,他将一支黑色的签字笔,轻轻放在了合同旁边。
沈清涯的目光从茶杯移到合同,再移到那支笔上,最后,抬眸看向顾望。
“这是他们正式聘请你,作为‘云深不知处’项目概念顾问的聘用合同。”
顾望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他顿了一下,笑容加深,带着鼓励,“在这上面,签下你的名字——沈清涯。然后,你就获得了你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份正式工作。”
沈清涯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份合同。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定义了权利,也规定了义务。
这和她过往所熟悉的任何契约都不同,它不是效忠的誓言,不是交换的凭证,而是基于她的“才能”,给予的“认可”和“酬劳”。
她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了那支笔。
笔杆微凉,触感光滑。
她的指尖在签名处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落笔。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三个端正中带着独特风骨的字迹,清晰地浮现——“沈清涯”。
放下笔,她看着自己的名字与那个陌生的公司名称、项目名称并列在一起,一种奇异的、微妙的真实感,缓缓渗透心间。
沉默在空气中流淌了片刻,沈清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何坚持要为我署名?”
顾望知道,她问的不仅仅是这份合同上的顾问头衔,更是之前那张概念草图,那份即将被更多人看到,并可能会因此记住“沈清涯”这个名字的作品。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目光认真而坦诚:“因为那是你的才华,清涯。是你独有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智慧和见识。它们不应该被埋没,也不应该只被我一个人看到。”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在这个世界,你不必隐藏任何东西。你的画,你的知识,你对事物本质的理解——这些都可以堂堂正正地展现出来,被欣赏,被认可,甚至被许多人需要。它们是你的一部分,是构成‘沈清涯’这个人的、闪闪发光的碎片。”
沈清涯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修长有力,指腹和虎口有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它们曾执掌生杀,斩妖除魔,沾过敌人的血,也抚过冰冷的剑锋。
而现在,它们拿起了画笔,握过花铲,刚刚,还郑重地签下了一个代表着“工作”和“身份”的名字。
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胸中涌动。
陌生,却并不令人排斥。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顾望。
顾望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看她。
他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