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顾望洗完澡，擦著头发走出浴室时，发现客厅的落地窗前，那个熟悉的身影又站在那里。
沈清涯没有开客厅的主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和远处零星的万家灯火，安静地倚靠着阳台的玻璃栏杆。
她微微仰著头，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
“看什么呢？”顾望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循着她的视线望去。
“星星。”沈清涯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今晚，有星星。”
顾望也抬起头。
雨后的夜空被洗涤过，难得地澄澈。
虽然城市的光污染依然顽固，但确实能看见一些稀疏的，努力闪烁的星子，像是谁不经意间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虽不璀璨，却执著地亮着。
“还是没有雪山上的多，亮。”沈清涯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遗憾，反而有种淡淡的平和，“但能看到，便已足够了。”
顾望站在她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
夜风从微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雨后湿润的凉意。
“清涯，”他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柔，“等哪天有空，我们去郊区，或者找个山上民宿住一晚。那里远离城市灯光，能看见银河，星星也多得像要掉下来。”
“嗯。”她应了一声，很轻。
然后，她忽然转过头来，看向他。
夜色中，她的眼眸依然清澈明亮，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和更遥远微弱的星光。
“顾望，”她叫他的名字，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我有时候会想。”
“想什么？”顾望的心微微提起。
沈清涯的目光移开，重新投向夜空，笑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如果那天，在悬崖边，你真的按‘剧情’杀了我。墈书君 首发现在，会怎样。”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此刻温馨宁静的氛围。
几乎是问题落音的瞬间，顾望就斩钉截铁地回答了她，语速快得没有一丝犹豫：“别想那种如果。”
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很轻、很轻地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没有如果。清涯，那个选择，我从未做过，也永远不会做。你现在在这里，在我身边，这就是唯一的事实。”
沈清涯没有躲开他指尖的触碰，反而微微偏过头，让自己的脸颊更顺从地贴向他的掌心。
这个带着依恋意味的细微动作，让顾望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节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顾望。”她又叫了他一声，这次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融在夜风里，“我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怎么对我？”顾望的手指停留在她脸颊，感受着那细腻温暖的肌肤。
“对你更好一点。”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甚至有点苦恼，“你为我做了太多。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不用还。”顾望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传递著温暖和坚定，“清涯，我对你好，不是要你还的。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仅此而已。”
“而且，这是我欠你的，不是吗？”
“不欠我，你什么都不欠我。”沈清涯说，认真的看向他。
随后她又低下了头，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好，感受到那份不索求回报的珍重。
但正是因为这份纯粹，让她那套习惯于等价交换、因果分明的思维体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措。
她想回应，却找不到那个“对等”的标尺。
顾望能感受到她的迷茫。
“清涯，”他放柔了声音，像在安抚一只小心翼翼靠近的猫，“你不用特意做什么。你在这里，平安，快乐，偶尔对我笑一笑，或者像刚才那样，在我看合同的时候靠着我这些，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沈清涯抬起眼看他。
月光和稀疏的星光不足以照亮她的脸，但远处楼宇的微光和客厅泄露的暖黄光线交织，为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不可思议的柔和光晕。
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
“可我想为你做些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不只是学着做菜，也不只是帮忙做些家务。我想”
她停顿了很久，像是在舌尖反复咀嚼著那些陌生的字眼，又像是在积蓄著踏出某一步的勇气。
夜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周遭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彼此逐渐清晰的呼吸声。
然后，她向前迈了一小步。
原本就极近的距离被彻底打破。
现在，他们之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拂过皮肤带来的细微气流，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顾望看着她，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鼓噪。
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混合著沐浴露清香和独特冷冽气息的味道，能看到她微微颤动的，沾著夜露般湿气的睫毛。
“我想”沈清涯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字字清晰地敲在顾望的心上，“像你对我的那样，对你好。”
她抬起手，动作有些迟疑，却最终坚定地伸出食指，指尖轻轻地点在了顾望的嘴唇上。
那触感微凉，柔软。
“顾望，”她看着他，眼睛亮得如同汇聚了此刻夜空中所有的星光，清澈，坦荡，又带着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我想更靠近你一点。”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充满了无形而甜美的张力，拉扯著每一根神经。
阳台外的城市依旧在运转，霓虹闪烁，车灯流淌，但那一切喧嚣都仿佛被一层透明的屏障隔开了。
这个世界，在此时此刻，仿佛真的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和头顶那片努力穿透光污染洒下微弱辉光的星空。
顾望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他的额头，轻轻抵上了她的额头。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比拥抱更亲密、更不带保留的贴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温热，和脉搏透过薄薄肌肤传递来的同频的律动。
“你已经很靠近了，”顾望的声音低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感，气息拂过她的鼻尖，“清涯，你不知道吗？你早就在我心里了。”
沈清涯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渐渐归于平静。
与此同时，她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却用实际行动回应了他。
她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身。
这个拥抱起初很轻，带着试探，随即收紧，变得坚定而有力。
然后，她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透过棉质的睡衣，熨烫着他的皮肤。
顾望也立刻回抱住了她，双臂将她纤瘦却柔韧的身体紧紧圈在怀中。
他的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清新好闻的气息，能感觉到她平稳而有力的心跳透过胸腔传递过来，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这个拥抱，无声，却仿佛诉说了千言万语。
“顾望。”她在他的怀里闷声说，声音因为埋著脸而有些模糊。
“嗯。”他应着，手臂收得更紧。
“我会学的。”
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学怎么在这个世界更好地生活，学怎么对你更好，学怎么”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勇气，才将那最后两个字，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吐露出来：
“爱你。”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几乎要被微凉的夜风吹散。
但顾望听见了。每一个音节，都如同最珍贵的琉璃，坠入他的心湖，激起汹涌澎湃的涟漪。
他抱紧她，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悄然凝聚。
他将脸埋进她带着清香的发间，声音哽咽，却带着满满的笑意和幸福：
“你已经会了，清涯。你学得比我好得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们在阳台上拥抱了很久，很久。
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渐渐转凉，带着更深露重的湿意。
头顶的星星在广袤的天幕上，沿着亘古不变的轨迹，不易察觉地缓缓移动着位置。
但谁也没有说要回去。
因为这一刻，这个紧密相拥的姿势，这片见证了他们从生死相见到相拥而立的星空，这个有她在身边的平凡却温暖的夜晚——
对他们而言，就是全部，就是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