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顾舟拖着灌了铅似的脚步回到别墅。
他站在玄关换鞋，指尖还残留着保护筒的微凉触感，连带着心里也沉得发闷。
尽管他极力挺直脊背，试图掩饰情绪，可周身的气压还是低得前所未有的沉。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际遇竟能荒谬到这种地步。
前几天还以为守得云开，能靠着画画赚一笔钱，可转眼间，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顾舟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苦涩的凉意，他用力攥了攥拳，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无力感。
他随后走进厨房开始做起了日常的饭菜。
不多时，门口传来钥匙扭动的声音，顾舟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将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里。
苏芷菱推门进来，扫了眼厨房忙碌的身影，习以为常地换了鞋，径直走向洗手间。
她洗手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色泽鲜亮，还冒着热气。
她自然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余光却不经意间扫到顾舟的脸。
他的嘴角明显下垂，眉梢也拧著，像是在生气，又像是藏着说不出的伤心，前几天那种轻松愉悦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
“这是怎么了？”
苏芷菱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碗沿，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你今天遇到什么事了？”
“嗯？” 顾舟像是才回过神，眼神有些涣散，“没有啊，苏总。
苏芷菱的眼睛微微眯起，她能察觉到顾舟的闪躲。
他的目光没敢落在自己身上，指尖还无意识地摩挲著筷子边缘。
她皱起眉，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真的没遇到什么事？”
顾舟的目光飘向餐桌，瓷盘里的菜还冒着热气，可他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能怎么说？
说自己去画廊谈合作，却撞见了她的 “朋友” 杜卓，被对方当众羞辱，还断了那笔能笔五十万合作？
他不是爱搬弄是非的人，更不想让苏芷菱夹在中间为难。
一边是她喜欢的人，一边是她雇佣的 “合约丈夫”，说出来，只会让她左右为难。
略一迟疑，顾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透著几分疲惫：
“谢谢苏总关心，真的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迎上苏芷菱探究的目光，声音轻却清晰：
“苏总，我知道您是个好人，之前您说愿意帮我，我也很感激。
但事实上，我们之间，本质就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
您不需要同情我，我拿薪水办事，不想成为您的困扰和负担。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最关键的是，我不希望自己影响到您的生活和感情。
所以，或许您该再好好考虑离婚的事情。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只是合约关系，早点解除，对您对我，都是解脱。
之前在医院的事，我很感谢您，但我们确实该抓紧时间办离婚了。”
如果早一点解除这层名义上的关系，今天杜卓或许就不会那样针对他了吧？
顾舟不自觉地收紧了握著筷子的手。
苏芷菱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清冷的目光落在顾舟脸上，没有立刻说话，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渐起的风声。
过了几秒，她才低下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先吃饭吧。”
顾舟的心沉了沉。
他知道，苏芷菱这是不想再谈下去了。
白纸黑字的合约在那里，他没有坚持的资格，只能默默拿起筷子，一口口地扒著饭，味同嚼蜡。
用过晚餐，顾舟将碗筷收拾进洗碗机，又仔细拖了一遍厨房的地板，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脸色苍白，白天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杜卓轻蔑的眼神、陈经理惋惜的表情、奶奶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这些画面像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摸索著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线洒在墙上。
那幅为夏悦蝶画的第一张肖像图正挂在那里，画里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像是盛着星光。
“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呀。”
“希望你像天上那颗红彤彤、暖洋洋的太阳，永远灿烂温暖！”
耳畔仿佛又响起夏悦蝶清脆的声音，带着不加杂质的真诚。
顾舟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女孩的笑靥，心里的冰凉似乎被这抹笑意暖化了几分。
夏悦蝶，是他这二十多年里，除了奶奶之外，唯一能真切感受到的温暖。
他拿出一张新的画纸铺开，又架起手机，想要将这份温暖永远留下来。
他想画女孩拿着棉花糖的样子，那个在游乐园里，笑得比棉花糖还甜的瞬间。
笔尖在纸上辗转，线条渐渐勾勒出女孩飞扬的发丝，还有她手里捧著的、蓬松的棉花糖。
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笔尖，细细点缀她眼里的星光，让背景的云朵与棉花糖相互呼应，梦幻又美好。
画完后，顾舟将绘画过程简单加速剪辑，上传到了音浪。
看着屏幕里无忧无虑的女孩，他鼻尖微微发酸，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棉花糖很甜，谢谢你，只可惜生活还是太苦了。”
或许是上次热门第一的热度还在，视频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顶端的通知栏就开始疯狂跳动，新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顾舟诧异地点开，只见点赞和评论数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增长，红色的数字不断跳动。
他滑动屏幕，几百条评论争先恐后地钻进眼里：
“！！！我的神仙博主终于更新了！求分步教程，孩子真的想学！”
“这神韵也太绝了吧！看着画里的小姐姐，我想起了我的初恋，也是这样拿着棉花糖笑！”
“文案看得我有点心疼 —— 博主是遇到难事了吗？抱抱你，一切都会好的！”
“生活苦没关系，还有这么甜的瞬间值得记录呀！博主加油，我们一直支持你！”
陌生网友的暖意，像春日里初融的溪流，叮咚作响地流进顾舟的心田，一点点敲击着他心底的冻土。
他没想到，自己一时情绪化的倾诉，会得到这么多回应。
他动容地指尖微颤，开始认真回复每一条评论：
“谢谢你的喜欢，教程之后会发，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关心，你说得对，再苦的生活，也有值得珍惜的甜。”
回复到最后，看着评论区里秒回的热情网友，顾舟忍不住笑了笑，编辑了一条消息置顶：
“谢谢大家的喜欢和关心，请放心，博主是打不死的小强！
等我调整好状态，一定会分享更多作品，也会把你们的温暖，都藏进画里～”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顾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不断增加的点赞，心里的沉重似乎减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