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顾舟再次抬脚,即将迈出门槛时,杜卓那不紧不慢的声音才从背后传了过来。
“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笔钱。”
他的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就当是对你这三年‘辛苦’的补偿吧。你等下把账号发来。”
顾舟缩在宽大衣袖里的手,瞬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一丝温度:
“不必了。”
“你的钱我不稀罕,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决绝离去。
杜卓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讥讽地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低声自语:“死要面子活受罪。”
回去的路上,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光影斑驳地打在顾舟苍白的脸上。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憋屈得几欲崩溃。
如何能不崩溃呢?
陈经理在看到他的画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惊艳,明亮而真实。
而当她告知无法合作时,语气里那沉重的叹息,眉宇间那显而易见的遗憾,也同样不似作伪。
想到这,一股腥甜的怒意直冲喉咙,让他呼吸都变得艰难而滚烫。
“够了真的够了”
顾舟死死捏著拳头。
好累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席卷了他。
他甚至不明白,事情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令人窒息的境地。
明明从一开始,他就极力避免卷入苏芷菱和杜卓的事情。
但为什么偏偏又会变成这样。
自己现在又应该怎么办?
他麻木地点开屏幕,是夏悦蝶发来的微信消息:
“孤舟孤舟,今天天气超好,要出来一起逛逛吗?我跟你说,我发现一个超级有趣的地方!”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在门缝里探头探脑的小狗动图,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充满了天真与期待。
顾舟深吸一口气,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若是平日,看到这条消息,他一定会立刻被那股阳光般的气息感染,笑着答应下来。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片荒芜的废墟,再也开不出一朵花来。
他强忍着鼻尖涌上的酸涩,指尖因刚才的剧烈情绪而微微颤抖,在屏幕上艰难地敲下一行字:
“对不起,悦蝶,我今天不太舒服,去不了了。”
发过去后,他犹豫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们改天再约好吗?”
没过多久,夏悦蝶的回复就来了,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暖:
“没关系,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呀(摸头的表情)。身体不舒服就先好好休息嘛,要照顾好自己哦,孤舟!”
顾舟抿紧了嘴,没有再回复。精武晓说罔 已发布蕞鑫漳截
他只是紧握著那冰冷的手机,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那栋别墅。
屋内依旧空无一人。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必须离开,再在这里多待一刻,都是一种折磨。
他不想在自己所剩不多的时间里,还要继续和那个表里不一的女人,上演一场虚伪至极的默剧。
很快,房间便被恢复成最初入住时那般空旷整洁的模样。
说来可笑,或许是有了上次搬家的经验,这次他收拾得格外得心应手。
十几分钟后,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将那把冰冷的别墅钥匙,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
犹豫了片刻,他扯下一张便签纸,低头沙沙地写下一行字。
将纸条用钥匙压住,顾舟最后看了一眼这里一眼,没有半分留恋。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打开别墅的大门,然后轻轻地将它关上。
另一边,计划通了的杜卓心情大好。
离开咖啡馆后,他坐进那辆跑车里,心情愉悦地拨通了苏芷菱的电话:
“芷菱,忙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现在去接你。”
电话那头,苏芷菱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中午吧,我手头还有几个重要的合同要处理,现在走不开。”
“好,那我等你。”杜卓满意地挂断电话。
中午,苏芷菱准时出现在了公司楼下。
可能是因为刚刚忙完,她看向杜卓时,眼神并没有多少温度,甚至连以往的平淡都欠奉,反而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杜卓心情好,并未计较这些,自顾自地开口:“对面那条街有家日料店味道不错,我带你去试试?”
苏芷菱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等到店里点完单,杜卓翘起二郎腿,兴致勃勃地寻找著各种话题。
从最新的商业动态到有趣的坊间轶事,他努力地想让气氛活跃起来。
但苏芷菱一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是不予回应,就是答非所问。
她的目光时常飘向窗外,仿佛在看一个遥远而虚无的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餐点上来后,苏芷菱只是简单地拨弄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她欲言又止地看向杜卓,那复杂的神情,让杜卓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逐渐清晰起来。
他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低下头,刻意避开苏芷菱的视线,仿佛只要不看,她就不会说出那些他不想听到的话。
然而,片刻后,苏芷菱还是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认真而平静地看向他:
“杜卓。”
“嗯?”
杜卓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
苏芷菱注视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你还记得当初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杜卓心中猛地一紧,脸上却立刻浮现出练习过无数次的温柔笑容。
他放下刀叉,伸手想要去握苏芷菱放在桌上的手。
可苏芷菱的目光微微一闪,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去,放在了膝上。
杜卓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语气依旧温柔得滴水:
“当然记得。你说,很感谢我救了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等你和顾舟的事情了结之后,我们可以试着相处,看看是否合适。”
“是,”苏芷菱点了点头,眼神里掠过一丝歉疚,
“我确实是这么说的。因为那时,我确实被你奋不顾身的保护所深深感动。”
说到这,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著最合适的词句:
“但是杜卓,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自己对你的
更多的是感激,以及那种因为救命之恩而产生的亏欠感。”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杜卓的心上。
“至于其他的感情我很抱歉,我似乎还没有找到。所以,我想,我们就一直做朋友吧。”
“朋友”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刺穿了杜卓所有的伪装。
他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双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桌沿。
他几乎是恳求着,语气急切:
“芷菱,你别这么说!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我们才相处多久?
可能是我现在做得还不够好,请你再给我多一点时间,我一定会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