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舟又点开对方发来的文件，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虽然上面的一些具体条款，比如版权归属和内容审核标准，还需要进一步商议，
但对方给出的基础报价和分成比例，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而言，已经是一份极具诚意的橄榄枝了。
更关键的是，这种赚钱方式，比之前那种屈辱的合同可要好太多了。
他只需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画画，然后将创作的视频发布出去，等待播放量的回馈。
这就像一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与世界的温柔对话。
如果他后续的视频热度，能跟前两个一样
那或许或许真的能解决奶奶后续的医药费！
他将手机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要按住那颗因狂喜而剧烈跳动、甚至有些抽痛的心脏。
目光扫过桌上那瓶小小的止痛药，他深吸一口气，先给云上传媒回了消息：
“您好，我很感兴趣，请问可以详细谈谈合作的具体细节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发来了一份更加详尽的合作文件。
看着屏幕上那些清晰的条款和充满可能性的未来，顾舟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被彻底移开。
以后，他或许真的能靠自己的画笔，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了！
虽然他的人生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但至少，这最后的每分每秒，都将是轻松、鲜活，且完全属于他自己的。
他再也不需要隐忍，再也不用仰人鼻息，看苏芷菱和杜卓的脸色过日子。
心情一旦豁然开朗，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变得可爱起来。
他起身，将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一遍。
房子虽小，又因闲置许久而显得老旧，但他却干劲十足。
当他终于将每一寸角落都清扫干净时，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
就在他准备躺下来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时，手机忽然欢快地响起了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他点开，屏幕上方那个翩翩起舞的蝴蝶头像，瞬间点亮了他的眼眸。
“孤舟你有没有好些，还不舒服吗？”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正趴在草地上打哈欠，整张脸挤成一团，憨态可掬，滑稽又可爱。
“你看，这只懒猫像不像你发呆时候的样子？哈哈哈！”
顾舟看着照片，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朗，将心中最后残留的阴霾也驱散了几分。
他先回复了最新的那条：“我发呆的时候有这么丑吗？（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然后又引用了第一条：“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现在好多了。”
“喜事？什么喜事，快说出来让我也开心一下！”
夏悦蝶秒回，还附带了一个好奇地竖起长耳朵的兔子表情包。
顾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跳跃：
“你还记得我送给你的那幅画吗？
我之前把绘画过程发音浪上了，然后上热门了。我昨天又画了一幅发出去，好像也火了”
他将云上传媒找他合作的事情，简略又带着一丝兴奋，跟夏悦蝶说了一下。
夏悦蝶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激烈，屏幕上瞬间被一连串欢呼、撒花的表情包刷屏：
“啊啊啊太好了！我就知道！！！你的画那么好看，不火才没天理呢！”
看着她文字里那份毫不掩饰、纯粹得发烫的喜悦，顾舟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也没有那么厉害，就是运气比较好罢了。不过如果这条路真的走得通的话，那我奶奶的医药费就有着落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夏悦蝶面前，隐约透露出经济上的窘迫。
但他没有丝毫的难堪与不妥。
在他心里，夏悦蝶就像一汪清澈的泉水，纯粹得不可能因为这些世俗的尘埃，就对他产生任何负面的看法。
果然，夏悦蝶很快发来一个消息：
“顾舟，我相信你！”
顿了顿，她又发来一条消息：“你可是我夏悦蝶亲自认证、盖章看好的人，不可能被埋没的！”
顾舟几乎能想象到她在屏幕那副得意洋洋、叉著腰的小模样，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刚想回复，夏悦蝶又连续发来三张开心到原地起飞的表情包：
“真为你开心呀，孤舟。”
顾舟笑了笑，眼眶有些发热，迅速点击屏幕：“谢谢你，悦蝶。”
发送之后，他又在心底默默地补充了一句：“谢谢你，一直无条件地支持我、鼓励我，像一道光一样。”
“你跟我客气什么？”
夏悦蝶秒回，“等下次我们找个风景好的地方一起写生！不过说起来，孤舟你见过的最美的风景，是在哪里呀？”
最美的风景？
顾舟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他习惯性地向左转头——之前在苏芷菱那，床的左边是窗户的方向。
但预料中的高楼霓虹与车水马龙并不在，入目的，只是一面斑驳掉皮的、冰冷的墙。
他低下头，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失落。
“孤舟？”
手机又震动了下。
顾舟再次看向夏悦蝶的问题，下意识地在记忆中搜索那些能称之为“美”的地方。
他沉思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敲下：
“大概是在我老家吧。”
小时候，他们村子还是土路，他时常蹲在院门口，用石子在地上画画。
偶尔有去地里干活的大人经过，要么会跟他讨碗水喝，要么会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炒熟的瓜子塞给他。
这些看似与风景无关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瞬间，却是他心中那片“最美风景”里，最温暖的组成部分。
“老家？你老家在哪呀？”
夏悦蝶发了个好奇挠头的动图。
“就城郊的一个村子。”
“村子？那是什么样的？快跟我说说！”
夏悦蝶的好奇心瞬间被彻底点燃，连发了好几个星星眼期待的表情包。
顾舟的眼神变得无比柔和，打字的手指似乎都染上了儿时那股清新的乡土气息：
“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多少汽车尾气。
小时候，那一排排平房的院里，停放最多的交通工具就是叮当作响的自行车。”
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住。他眉头舒展，整个人都沉浸在了那片温暖的时光里：
“我们村子四季鲜明。春天，你能看到小草从还未完全融化的冰雪中，倔强地钻出那一抹新绿。
夏天花红柳绿，村东头有条小河，清澈见底，我跟我哥常常脱了鞋去里面摸鱼。
到了秋天，地里的庄稼变成大片大片的金黄，就算把它平涂在画纸上，也要做无数的细节处理。
因为它是一层一层的，看似一体，但每一株庄稼的姿态都截然不同。”
说到这，他看夏悦蝶久久没有回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乡村的风景跟城市不同，可能你也不感兴趣。”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那边立刻秒回：
“？”
“谁说我不感兴趣了？我羡慕得都要流口水了好吗？！
光听你形容，我就恨不得马上飞到你的老家，亲身体会一遍那春夏秋冬！”
似乎觉得文字无法完全表达自己的情绪，夏悦蝶紧接着又发来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雀跃：
“孤舟，我刚才没回你不是不感兴趣，而是我看完你的消息后，一直在闭着眼睛想象你说的那个场景！”
这次轮到顾舟惊讶了，“想象？你没见过这些吗？”
“没有啊！”
夏悦蝶发了个脸红的表情，
“我从小在苏杭市里长大，出门就是高楼大厦。算得上好看的‘风景’，大概就是游乐场了吧
你说的那些带有鲜明四季特点的景色，我只在语文课本和电视上看过。”
她的这条语音中，带着些许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毫不作伪的羡慕。
顾舟听得心里一软：
“那等下次有空，我带你去我老家看看。虽然现在村子变化挺大的，但那些基本的风景都还在。”
几乎是下一秒，夏悦蝶就发来了一连串激动到语无伦次的语音：
“真的吗？真的可以带我去吗？”
“孤舟你太好了！我要去摸摸大自然的花草，要去看看河里的鱼虾！”
“但下次是什么时候啊，你不能糊弄我，现在就要定下时间！”
“要不就周末吧？我这周末可闲了，你呢？”
等手机的震动终于停下后，顾舟才哭笑不得地回复：
“好，就周末。”
反正按照惯例，他周末也是要回去看奶奶的，正好可以带上她。
约定好时间，顾舟含笑放下手机，鼻尖似乎又萦绕起那股熟悉的、如同棉花糖般的香甜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