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苏芷菱醒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
她像往常一样洗漱,换上柔软的家居服,木然地走下楼梯。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安静地铺洒在地板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金色。
她习惯性地走向餐桌,指尖划过冰凉的桌面,然后坐下,拿起手机,
像过去的无数个早晨一样,等待着那熟悉的、带着食物香气的温暖将她包围。
然而,周遭有些安静。
没有锅碗瓢盆的轻响,没有煎蛋的滋滋声,更没有那碗温度刚好的粥。
厨房里,没有任何声音。
直到这时,她才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回过神——顾舟,已经搬走了。
那股期待,瞬间被掏空,只剩下一丝空洞。
“小菱,你傻坐着干嘛呢,雕塑啊?”
齐婉晴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从楼上走下来,看到她独自坐在餐桌前发呆,一脸疑惑,“今天不在家吃了?”
苏芷菱眸中飞速掠过一丝狼狈的窘迫,她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吃冰箱里好像还有吐司。”
说罢,她起身走向厨房。
齐婉晴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丝了然和心疼。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脚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苏芷菱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陷入了一种失序的混乱。
早上没有了准时的早餐,胃里空空荡荡;
晚上回到别墅,迎接她的不再是那盏为她留的暖灯,而是满屋的黑暗和能吞噬一切的寂静。
连阳台上的绿植,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叶片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有好几次,她都鬼使神差地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然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那些想说的话,像堵在喉咙里的石子,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终,屏幕上依旧空白,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留下。
算了吧。
她对自己说。
她已经主动去接过他一次了,难道还要再放低姿态,去求他回来吗?
可就算接回来了,如果他下一次又莫名其妙地离开呢?
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
苏芷菱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口气息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寂寥。
她索性一头扎进工作里,用无尽的会议和报表,来填满生活的缝隙。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末。
顾舟之前跟夏悦蝶约好了,周末在河边见面,然后一起去他老家。
早上九点,他就穿戴整齐,坐上了那趟途经河边的公交车。
他住的离河岸有点远,公交车走走停停,摇摇晃晃,像一个催眠的摇篮。
十点,他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当他走向那片熟悉的草坪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身影。
夏悦蝶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只即将振翅的蝴蝶,明媚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看到顾舟,她脸上立马洋溢起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高高举起手里鼓鼓囊囊的购物袋,用力晃了晃:“孤舟,这边!”
顾舟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袋子,打趣道:“馋猫,出去玩还不忘了囤粮呢?”
夏悦蝶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得意地抬起下巴:
“才不是呢!这些都是我给奶奶买的!
你看,有薯片、巧克力、果冻
全是我觉得最好吃的零食,奶奶肯定会喜欢的!”
顾舟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但想到奶奶的身体,他还是温和地跟夏悦蝶解释:
“悦蝶,谢谢你的心意。只是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有心脏病。
出院前,医生特别叮嘱要清淡饮食,这些零食她可能不太能吃。”
“这样啊”
夏悦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惊讶地捂住了小嘴,眼神里满是慌张和自责,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奶奶的情况,是我太冒失了!我现在就去重新买点适合奶奶的东西!”
说著,她转身就要跑。
“不用。”
顾舟连忙拉住她的手腕,女孩的肌肤温热细腻。
他语气诚恳,“悦蝶,你人能去,对奶奶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而且,如果错过这趟班车,下一趟可要等很久哦。”
夏悦蝶转过头,高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俏皮的弧线。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那好吧。”
随后,他们坐上了前往车站的公交,又换乘了开往郊区的大巴。
慢慢地,车窗外林立的高楼渐渐变矮,城市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山野的轮廓越发清晰。
夏悦蝶一开始还比较安静,只是睁著好奇的大眼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但随着高楼大厦完全被散落的村庄和田野山丘取代,她渐渐兴奋起来,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
“孤舟你看,刚刚飞过去的蝴蝶超大只,还是黑色的!”
“那条小河好清呀,真的是清澈见底,我在车上都能看到水下的石头!”
“哇!那边有牛在吃草,是真的牛耶!”
“对了孤舟,你说那些牛为什么这么听话啊,它们到山上后不会甩掉主人去追寻自由吗?”
一路上,夏悦蝶的声音就没停过,要么是对景色的由衷赞叹,要么是些稀奇古怪、充满童趣的问题。
顾舟无奈地看着她,眼底藏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夸张了?这些景色,在城市周边也很常见啊。”
“可我真的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样漂亮的风景,城市周边我也没去过呀。”
夏悦蝶转过头,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长这么大,我好像连市区都没出过。”
说完,她又很快振作起来,笑眯眯地将目光投向窗外。
车子在蜿蜒的公路上拐来拐去,乡间风景如流动的画卷,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夏悦蝶难得地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用心感受这份独属于自然的宁静。
许久后,她忽然转过头,看着顾舟轮廓分明的侧脸,轻声问:
“对了孤舟,你跟你那个雇主现在怎么样啦?”
顾舟的目光垂落到腹部的安全带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
他犹豫了下,还是如实说了:“我搬出来了,接下来,就看她什么时候喊我离婚了。”
夏悦蝶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坚定:
“挺好的,我支持你。反正人家又不喜欢你,强行留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这种事情,早点理清楚对你们彼此都好。”
她顿了顿,随即又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拍了拍顾舟的肩膀:
“不过没关系,她不喜欢你,我喜欢你啊!”
顾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的话语弄得一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夏悦蝶看着他呆住的样子,笑嘻嘻地补充著:
“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你要是觉得一个人无聊了、想找人说说话,可以随时找我。
虽然我做不到随叫随到,但只要我有空,就一定会陪你的!”
看着女孩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睛,顾舟心里被震颤了。
沉默了一会,他低声说了句,“谢谢你,悦蝶。”
“我都说了好多遍了,不要跟我客气!”
夏悦蝶嘟了嘟嘴,调整了下座椅,目光再次被窗外的风景吸引。
经过长途颠簸,车子终于在一个被野花点缀的乡村路口停了下来。
下车后,顾舟拎着那个零食袋,夏悦蝶则睁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