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舟没动静,苏芷菱有些奇怪的看着顾舟。
“顾舟,赶紧给杜卓道个歉,这个事就这么算了!”
在苏芷菱看来,如果真是顾舟先动手,把杜卓打成这个样子,八成是要担责任的。
要能够大事化小,是最好的结果。
顾舟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失望。
他死死地盯着苏芷菱:
“所以,你选择相信他的一面之词,相信这些不明真相的路人,而不是我,对吗?”
这番质问,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苏芷菱的心里。
过往的三年,顾舟总是做小伏低,对她言听计从。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甚至带着指责和质疑的语气同她说话。
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这是在帮你,你怎么不明白?”
这话刚说出口,苏芷菱就有些后悔了。
顾舟眼里只剩下死灰般的麻木。
这时,奶奶颤巍巍地站起身,“芷菱,不是这样的,是那位先生他先”
“奶奶,别说了。”
顾舟沙哑地打断了奶奶的话。
他疲惫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别跟她浪费口舌了,没用的。苏总,又怎么会选择相信我们这些陌生人呢?”
毕竟顾舟知道,他对于苏芷菱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工具人罢了。
“陌生人?”苏芷菱被这三个字刺得气血上涌,声音都开始发抖:
“顾舟,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成陌生人了?分明是你自己一直在无理取闹!
之前你闹脾气、说走就走,我有跟你计较吗?
但现在你是在动手打人,这性质完全不一样!
你胡闹也该有个限度,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顾舟皱了皱眉,他几时胡闹了?
他搬走,不也是苏芷菱默许甚至期望的吗?
都到这种地步了,她还要在他面前演这出戏吗?
顾舟疲倦地叹了口气,那口气息里,充满了对这段关系的彻底绝望。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但我现在,是真的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了。
苏芷菱,算我求你,放过我吧,我们尽快,赶紧离婚,好吗?”
见他在这种场合,还不忘提离婚,苏芷菱都被气笑了。
“你认真的?”苏芷菱再次确认。
“是!”顾舟回答。
“行!”她胸口剧烈起伏,“随便你!”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顾舟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著欲言又止的奶奶。
他背对着苏芷菱,平静地又说了一句:
“就明天吧,我不希望再有什么麻烦了。”
他扶著奶奶,缓缓走出人群。
同时,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了街头的嘈杂。
苏芷菱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在人群中渐行渐远孤独的背影,心中一片混乱,一片狼藉。
她实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没过多久,医护人员将还在痛苦呻吟的杜卓抬上了担架。
“芷菱”杜卓虚弱地朝她伸出手。
眼下也不是想那些的时候,苏芷菱收回纷乱的思绪,只能先跟着救护车前往医院。
等救护车启动后,杜卓似乎冷静下来了。
他一边吸著冷气,一边用那双“无辜”的眼睛温和地看着苏芷菱:
“芷菱,你别太怪顾舟。他他可能是看到我跟你在一起,心里嫉妒,一时冲动才对我动手的。
他那样的处境,心态失衡也是正常的,我能理解。”
苏芷菱抿著唇,没有回应,看向车窗外的目光,却愈发复杂和沉重。
很快到了医院,杜卓被推进了急诊治疗室。
医生护士立刻围了上来进行检查。
然而,一番详细检查下来,结果却让经验丰富的医生懵了。
“杜先生,您脸上的伤虽然看着吓人,但基本都是皮外伤。
颅脑ct也显示没有任何异常,您这根本没什么大事,怎么”
怎么感觉他表现得跟要死了一样?
“闭嘴!”
杜卓警惕地看眼治疗室紧关的门,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腕,眼神狠戾如刀:
“管好你的嘴,待会出去就说我伤得很重。
比如脑震荡,重度软组织挫伤,反正怎么严重你就怎么说,知道吗?”
“可、可是”
医生在苏杭混迹多年,自然知道杜家的权势。
此刻看着他眼中的赤裸裸的威胁,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可是!”
杜卓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威胁:
“放心,不会让你白帮忙。只要你们帮我把戏演好,我保证,我出院时,你和刚才参与检查的护士,每人都有十万辛苦费。
但你们要是不帮忙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吧?”
在赤裸裸的威逼利诱之下,医生最终只能妥协,无奈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医生叹息著走出治疗室,面色凝重而复杂地看向苏芷菱:
“苏小姐,杜先生的情况不太乐观。
对方出手太重了,完全是奔着要杜先生命去的!”
苏芷菱浑身一震,彻底愣住。
她没想到顾舟下手会这么重。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冲突的范畴。
就算像顾舟说的,是杜卓先推了奶奶,那他也不应该下此狠手吧?
哪怕下狠手后,他能稍稍有些悔意呢?
顾舟,实在太让她失望了。
苏芷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掩住眸中的复杂,走进了治疗室。
头上缠着厚厚纱布的杜卓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见她进来,他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别皱眉头啦,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就是、就是可能会影响到我们刚才谈的合作,毕竟我这状态
都是我不好,应该避开顾舟的。”
苏芷菱听到他这个时候还在想着跟她合作,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不禁一软:
“不急,你先好好养伤,身体要紧。”
另一边,顾舟搀扶著奶奶,一路沉默。
期间,奶奶几次欲言又止,看着孙子那毫无血色的侧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快到顾舟那间狭小的出租屋时,她才终于忍不住:
“小舟,你跟芷菱是怎么回事?什么离不离婚的,上次在医院不还好好的吗?”
顾舟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喉咙发紧,不知道该如何向奶奶解释这场荒唐的闹剧。
“奶奶问你话呢!为什么要离婚?”
老人一向慈祥的脸上多了些前所未有的严肃:
“还有,芷菱刚才为什么为什么帮着外人欺负你?”
在奶奶的一再追问下,顾舟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将这三年来那段名为“婚姻”的合约,用最简单、最避重就轻的方式,说了一遍。
奶奶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布满皱纹的脸上充满了震惊与心疼。
“合约结婚”
就算顾舟说得再轻描淡写,她也瞬间明白了,小孙子是为了自己的医药费,才签下这么个荒唐的合约。
她几乎能想象得到,这三年,顾舟在苏家那个冰冷的豪宅里,究竟受了多少委屈,吞下了多少苦水。
奶奶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颤抖著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把将顾舟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
随即,像小时候保护他不被别的孩子欺负那样,她用那干瘪的手掌,从上往下,一下一下地抚摸著顾舟的后背。
“我的傻孩子啊我的傻孩子”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滚烫地落在顾舟的肩上。
“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奶奶啊!
都是奶奶没用,都是奶奶这个病拖累了你!
要不是为了奶奶,你怎么会去受这种气是奶奶害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