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奶奶的温暖,顾舟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一些。
他只觉得脸上湿热一片,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摇了摇头,轻轻推开奶奶,手忙脚乱地为她拭去泪水:
“不是的奶奶,您别这么想!这事不怪您也怪不到任何人,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说到这,他强行扯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说白了,我也是为了赚钱嘛,对不对?
我才不会跟钱过不去呢。奶奶您别把我和苏芷菱看成婚姻关系,您就把我当成她的保姆。
您想啊,哪个保姆月工资能轻松到五万呢?”
好不容易安抚住奶奶,祖孙俩回到了那间简陋的出租屋。
“今天我是不可能放心您自己回老家了,您就先在我这休息吧。”
奶奶环顾著这个狭小、陈旧的房间。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眼底那化不开的心疼,又浓重了几分。
“来,这边。”
顾舟将奶奶扶到唯一的床上。
等奶奶的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后,顾舟独自坐在冰冷的凳子上,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眼神空洞。
苏芷菱那双充满怀疑与审视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灼烧。
他疲惫地揉了揉眼睛,一股酸涩感直冲鼻腔。
自己这三年的谨小慎微,之前那片刻的动摇与心动,在那样的眼神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廉价。
不知枯坐了多久,他拿出手机,想看眼时间,却发现夏悦蝶的消息已经刷了屏:
“孤舟,你看我今天在公园写生的作品!”
“孤舟,我们学校的青菜好难吃(一个泪流满面的表情),我想吃你做的!”
“你在忙什么呀?”
“”
“好几个小时了诶,你没事吧?没事请扣1,我很担心你!”
顾舟心中一暖,连忙回复:“不好意思啊,悦蝶,我刚才在处理一些事情,没看手机。”
几乎是他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夏悦蝶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带着急切。
顾舟犹豫了一下,走到寂静的楼道里,按下了接听键。
下一刻,屏幕里立刻出现了夏悦蝶那张元气满满的俏脸,她似乎在一个花园里,身后是花团锦簇的背景。
“臭孤舟,一直不回我消息,害我担心了好久”
话说到一半,夏悦蝶那弯成月牙的眼睛猛地瞪圆,“你怎么了?眼眶怎么红红的,谁欺负你了?”
“眼眶红?有吗?”
顾舟下意识地别开脸,试图掩饰,“哦哦,今天眼睛很涩,我总是忍不住去揉,所以看上去才红吧。”
“骗人!”
夏悦蝶立刻嘟起嘴,一脸不信,“你的谎话一点都不高明。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说嘛,到底发生什么了?”
看着那双清澈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担忧,顾舟心头一颤,积压的委屈找到了出口。
他叹了口气,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随着顾舟的讲述,夏悦蝶的神色渐渐从担忧转为诧异,最终变成了熊熊的气愤:
“怎么会这样?奶奶有没有事啊?这个杜卓也太不是东西了!
还有那个什么苏总,她又是怎么回事呀?
不管怎么说,你们都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她怎么可以不相信你呢?”
顾舟的笑容里满是苦涩,“我跟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不相信我,也是正常的。”
“才不正常呢!”
夏悦蝶立刻反驳,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你又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动手的人!她蠢到连这点都看不明白,这集团老总是怎么当上的?”
看着比自己还气愤的夏悦蝶,顾舟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再次发热。
“还好,还好你相信我。”
夏悦蝶不假思索地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我当然相信你,孤舟,我无条件相信你!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我永远站你这边!”
“谢谢你,悦蝶。”
一股暖流涌遍顾舟的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寒意。
“不过她相不相信我,已经不重要了。我跟她已经说好了,明天就去离婚。明天过后,我和她就再无瓜葛了。”
次日,天光微亮,顾舟便起身洗漱。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再三叮嘱奶奶好好休息后,便坐上了最早一班的公交。
再一次来到那栋熟悉的别墅前,他面无表情,按响了门铃。
别墅内,听到门铃声的苏芷菱疑惑地皱起眉。
她打开门,看到顾舟后,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
“解释?”
顾舟皱了皱眉。
说什么人家都不信,解释又有何用?
他声音无波无澜:“我是来提醒苏总,请您把必要的证件带上,我们该去民政局了。”
苏芷菱心头无名火顿起。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杜卓已经被他打成重伤了,他连一点悔意都没有?
她压下情绪,冷著脸回屋拿上户口本和结婚证,语气生硬:“走吧。”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苏芷菱几次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顾舟,只见他眼神始终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刀。
不久后,车子在民政局门口停下。
顾舟没有丝毫犹豫,率先拉开车门。
苏芷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没有半点停顿的背影,反倒有些发愣。
她曾经也设想过解除合约这一天的情景。
潜意识里,她觉得以顾舟的经济情况,他可能会挽留、会挣扎,或者会一直磨著自己,把合约期限往后拖。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洒脱,甚至好像早就求之不得。
这种超乎她预料的反应,让她莫名有些无力和挫败。
在走进大厅前,苏芷菱终究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犹豫地看向顾舟:
“顾舟,你没必要这样硬撑,我知道你现在挺需要钱的。
只要你愿意去跟杜卓道歉,昨天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我们的合约也可以继续。”
“没必要。”
顾舟闻言,脚步一顿,拿出手机轻点。
“顾舟,你何必这样,我”
下一刻,苏芷菱的手机短信提示音清脆地打断了她。
她不明所以地拿出来一看,居然是银行到账通知,金额不多不少,正好是五万元。
苏芷菱愣住了,脱口而出:“你哪来的钱?”
顾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疏离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这似乎,与苏总您没关系吧?”
苏芷菱被他这句话狠狠噎住,她赌气般地扭过头:
“行!”
于是,填表,交证件,工作人员例行公事的询问和调解
当工作人员最后一次确认双方意愿时,顾舟的回答依旧没有丝毫犹豫,清晰而坚定:
“是的,我确定。”
苏芷菱咬了咬后槽牙,脸上的寒意几乎化成实质:“我也确定。”
不多时,苏芷菱握著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指尖冰凉,竟然有些恍惚。
好像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她与顾舟之间那段特殊的、用金钱维系的合约关系,真的、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