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奶奶您别瞎想!”
顾舟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急忙打断奶奶,努力在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医生说了,就是一点小问题,已经处理好了。”
他握住奶奶干枯的手,手心冰凉,“您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就行。”
他轻柔地拍了拍奶奶的手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您躺着别动,我出去打点热水给您擦擦脸,马上回来。”
见奶奶虚弱地点了点头,顾舟才提起热水壶,转身带上了病房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那强撑的伪装轰然垮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焦虑。
然而,他刚走出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撞入眼帘。
顾强依旧是那副利落的平头,身形如松,此刻正倚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神色平淡地看着他,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顾舟一怔,这是他第一次在医院里看到他哥。
兄弟二人的视线在昏黄的灯光下短暂交汇,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张力。
顾强朝他招了招手,声音没有起伏:“过来聊两句。”
顾舟心中疑惑,但还是沉默地跟着顾强,一步步走到了住院部的天台。
清凉的夜风呼啸而过,吹起顾舟单薄的衣衫,让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更显伶仃,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顾强扫了他一眼,几步走到他前面,背对着他,双手撑在了冰冷的栏杆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的星河,顾强沉默了许久,终于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她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刚出院吗,怎么突然就进抢救室了?”
顾舟看着哥哥那宽阔却疏离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将昨日发生的一切,用最沉重的语气复述了一遍。
顾强听完,再次陷入死寂。
他表情冷漠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猩红的火光在他脸上明灭。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将浓白的烟雾重重吐出。
风向突变,那辛辣的烟团直扑顾舟的面门,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顾强不耐烦地往另一侧挪了几步,猛地转过头来。
走廊的灯光从身后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额角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淬了冰:
“我早就跟你说过,离杜卓那种人远一点。他们那种有钱有势的公子哥,是你能惹得起的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动手打了他很解气?做事之前不考虑后果?
在苏杭,他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我们这种小人物永无宁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舟的火气也冲了上来,他挺直了单薄的脊背,迎上他的目光,
“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杜卓侮辱奶奶、把奶奶推倒,然后像个懦夫一样什么都不做吗?
顾强!那不仅是我奶奶,也是你的奶奶啊!当时如果你在,你会忍气吞声吗?”
“你是在教训我吗,顾舟?”
顾强的音量猛地拔高,眼中迸发出压抑的怒火:
“你管好你自己!给我消停地过你的日子就行了!”
他粗暴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摞厚厚的、被汗浸得有些发潮的钞票,用力塞进顾舟怀里,动作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施舍感:“真是欠你们的!”
说完,他将烟头狠狠摁在栏杆上碾灭,转身就要离开。辛捖本鰰栈 已发布罪辛彰结
“等等!”
顾舟急忙拉住他的胳膊,那手臂坚硬如铁。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奶奶吧?”
他的语气有些冷淡,但还是有些不忍,“她她一直都很想你”
顾强的脚步一顿,被顾舟拉住的手臂肌肉骤然紧绷,像一块僵硬的石头。
最终,他还是用力甩开了顾舟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楼梯口。
夜风中,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和一句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的话:
“有什么好看的!”
与此同时,苏家别墅。
书房里,苏芷菱第无数次点开那份离婚协议。
上面字迹冰冷而清晰,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思绪早已飘远,满脑子都是民政局里,顾舟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她从黄昏枯坐到深夜,月光爬上窗台,桌上的文件却一页未动。
“他昨天为什么会在那摆摊呢?”
苏芷菱无意识地抿紧了唇。是为了生计吗?
可如果是他自己想摆摊,又怎么会把奶奶折腾成那样?
想到顾舟奶奶昨日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她心中的不安感像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喘不过气。
终于,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煎熬,抓起手机,拨通了李医生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李医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意和一丝疏离:“苏总?”
“是我,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苏芷菱捏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我想问一下,顾舟奶奶最近情况如何,有去你那复诊过吗?”
电话那头的李医生皱起了眉。
经历了今天抢救的一幕,他对这位苏总的看法已经彻底颠覆。
在他心里,这位外表光鲜的苏总,已经成了一个虚情假意、在家人危难时袖手旁观的冷血之人。
这大晚上特地打电话来问,不过是想作秀给他看吧?
如果是真心关心,白天大把的时间为何不用?
不就是想让他觉得,她这位日理万机的苏总,还在深夜挂念著老人吗?
李医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苏总,关于您和顾先生的感情问题,我作为外人不便多说什么。
但是我想说的是,就算你们离婚了,毕竟夫妻一场,总该有点情分在吧?”
“嗯?”苏芷菱彻底懵了,“你在说什么?”
李医生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火:
“老太太之前住院时就天天念叨您,总叮嘱顾舟要好好照顾您。
可现在她生命垂危,刚从鬼门关抢回半条命,最需要亲人支持的时候。
您就算忙到不能亲自过来,那是不是也该给老太太打个电话慰问一下?”
“什、什么?”
苏芷菱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完全没在意李医生那近乎说教的口吻,声音颤抖地追问:
“生命垂危?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叫生命垂危?怎么会生命垂危?!”
李医生听出她语气中的惊骇不似作伪,也愣了一下:“苏总,您还不知道吗?”
随后,他将顾舟奶奶二次手术的始末和盘托出:
“根据我们的诊断,老太太这次心血管破裂,很大概率是由外力冲击导致的。
但具体怎么回事,顾先生并没有明说。
我当时看他已经崩溃了,也没细问。
只是他的情况您应该也知道,情绪起伏太大的话,对他心脏的负担是致命的。
如果老太太挺不过去我估计,顾先生的情况也不乐观。”
苏芷菱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她甚至来不及听李医生说完,就猛地挂断电话,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疯了一般冲出了别墅。
她必须,立刻,马上,到医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