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苏杭市人民医院的路上,苏芷菱的车像一支出弦的利箭,将沿途的风景甩成模糊的色块。如文旺 哽歆蕞全
她一直死死踩着油门,将车速保持在限速的上限。
李医生的话,像一道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外力冲击生命垂危”
怎么会这样?
不久前,奶奶还一脸慈祥地拉着她的手,温言软语地希望她和顾舟好好的,还亲手将那只承载着两代人期许的镯子,戴到了她的手腕上
那样一个如冬日暖阳般的老人,怎么就突然之间,生命垂危了?
而且,还是因为“外力冲击”?
难道昨天杜卓真的推倒了顾舟的奶奶?
苏芷菱不敢再深想下去,只是将油门踩得更深。
仿佛只要速度够快,就能追上某种真相,或者挽回什么。
半小时后,轮胎与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车子一个急刹,稳稳停在医院门口。
苏芷菱几乎是踉跄著冲进住院部,一路小跑到了病房门口。
隔着病房门上那方小小的玻璃窗,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顾舟面色苍白如纸,满脸都写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边,身体微微佝偻,双手撑在膝盖上,头深深地垂著,像一棵被暴雨摧残后失去所有生气的树。
病房顶灯那明亮而冰冷的光线落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像聚光灯一样,将他身上所有的精气神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看着这样的顾舟,苏芷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如何推门,如何开口。
是先关心奶奶的身体?
还是为自己的怀疑道歉?
亦或是质问他为何如此笃定?
在刚刚领完离婚证的当下,似乎任何一种姿态,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可笑。
她在门口踌躇了许久,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在门板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内,奶奶还没睡,她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闪烁著微光的监护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看到苏芷菱,奶奶明显一愣,随即用微弱的声音提醒著发呆的孙子:“小舟”
“怎么了,奶奶?”顾舟顺着奶奶的目光望去。
在看到苏芷菱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但随即,那丝错愕便迅速被一层厚厚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所覆盖。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嘶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苏芷菱被他这冰冷的排斥刺得愣了一下。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
“我听李医生说奶奶病了,还挺严重的所以过来看看。”
“多谢苏总的好心,但是没必要。”
顾舟板著脸,语气生硬得像一块石头,
“奶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心里不清楚吗?
如果不是杜卓昨天用力把奶奶推倒,奶奶现在怎么会躺在这里?”
“杜卓?不可能。”
尽管苏芷菱此前已经有些怀疑,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第一墈书旺 哽辛蕞快
她无法相信,那个在她面前总是温柔体贴,甚至曾为她奋不顾身的男人,会做出如此恶劣的事。
她下意识地为他辩解:
“顾舟,我觉得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杜卓他不是那样的人。
奶奶奶奶她是不是自己走路不小心摔了?
老人年纪大了,容易忘事也正常。
但不该把错推到杜卓身上,他昨天受了很重的伤,可他却一点都没怪你,反而一直在我面前替你说话。”
“重伤?”
顾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起来,“我下手有多重,我自己心里清楚,他最多就是一点皮外伤!”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越说越大,最终还是顾忌到病床上的奶奶,才强行压低,但那压抑的怒火却更显灼人:
“苏总,您到底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到现在都是非不分!
我就不明白了,既然您这么相信杜卓,那现在又为什么要来这里惺惺作态?”
他顿了顿,目光里的寒意更浓:“还是说,其实您是来看笑话的?”
“看笑话?!”
苏芷菱被他这番话激得也有些恼火。
她明明只是想来弄清楚情况,解除误会。
“我就是过来看看奶奶,顺便弄清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而已!”
“哪有那么多误会?”
顾舟摇了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到了极点的厌倦,
“苏总,我们之间没有误会,您走吧。
以后请您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再打扰我和奶奶的生活了。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陪奶奶渡过难关,您成全我,可以吗?”
看着他眼中那近乎乞求的神情,苏芷菱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站在原地,好似被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尴尬包裹住,动弹不得。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奶奶后续治疗的钱,我可以帮忙。”
“不需要!”
顾舟几乎是立刻回绝,他握著奶奶的手,与奶奶虚弱而担忧的目光对视后,声音冷得像冰,
“我的奶奶,我自己会负责,就不劳苏总费心了。这里不欢迎你,请您立刻出去!”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的余地。
苏芷菱看着顾舟那极度不耐的眼神,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脸色憔悴的奶奶,心中五味杂陈,酸涩难当。
沉默了片刻,她无奈地转过身,带着一颗比来时更加复杂、更加不安的心,走出了病房。
病房内,随着苏芷菱的离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似乎消散了几分。
奶奶虚弱地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手轻轻反握住顾舟冰凉的手指。
“小舟啊,你别这样,万一芷菱是被人骗了呢?奶奶觉得,你们应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谈谈。”
顾舟低着头,眸中闪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苦涩与自嘲。
什么被不被骗的,不过是她从心底里就更相信杜卓罢了。
“奶奶,您别为她说话了。”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帮奶奶掖了掖被角。
“她相信谁,不相信谁,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跟她的合约已经终止了。从今以后,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跟她之间,再无瓜葛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异常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段过去彻底埋葬。
另一边,苏芷菱浑浑噩噩地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让她打了个寒噤,混乱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她靠在车身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顾舟一直咬定是杜卓推了奶奶,而奶奶刚才,也并没有否认。
他们祖孙二人平素与杜卓并无交集,没有任何理由凭空去诬陷他啊。
非要说有动机,那可能就是为了破坏杜卓在她心里的形象,从而影响她和杜卓的关系,进而让那份合约不会那么快地终止吧?
可事实是,迫不及待要终止合约的,也是顾舟。
所以,这个逻辑根本不成立。
那难道是杜卓说谎了吗?
苏芷菱猛地摇了摇头,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杜卓会骗她。
他要是能做出当街推倒老人这种恶劣行径,当初又怎么会奋不顾身地保护她?
她不觉得一个人的人品,前后能有如此天壤之别。
而且,昨天她可是亲眼看到杜卓被顾舟打得满脸是血,那副惨状不似作伪。
苏芷菱烦躁地按著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
这个不可能,那个也不可能
可偏偏现实是,这两个她认为“不可能”对她说谎的人,在同一件事上,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说法。
而她,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