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还是要再去问问杜卓。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针,刺破了她所有的犹豫。
苏芷菱是个行动派,念头一生,她便抓起车钥匙,转身就要冲出门。
“小菱,你这急匆匆的是打算去哪?”
一个惊讶的女声忽然从她背后响起,带着一丝审视。
苏芷菱回头,只见齐婉晴正快步向她走来,精致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探究:“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看到齐婉晴,苏芷菱那团乱麻般的情绪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你来得正好,”她反手抓住齐婉晴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齐婉晴微微蹙眉,“走,上车说。”
坐进车里,苏芷菱像倒豆子一样,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事情就是这样。顾舟说,是杜卓把奶奶推倒,才导致奶奶病危。
可杜卓一直矢口否认,而且他现在被顾舟打得重伤住院我真的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她痛苦地扶著额头,迷茫地看向齐婉晴,像一只迷航的船。
齐婉晴没有立刻回答,她摩挲著光滑的下巴,眉头紧锁,像在分析一盘复杂的棋局。
“我不在现场,没法直接告诉你该信谁。
而且,就算在场,路人看到的也未必是全貌。”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小菱,我只能提醒你一点。你刚刚在描述事情经过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有什么逻辑上说不通的地方?”
“说不通的地方?”苏芷菱微愣,仔细回想,“没有啊。
齐婉晴轻叹一声,一针见血:
“我问你,杜卓身强体壮,真的能被顾舟打成重伤吗?
你也知道顾舟的身体状况,以他那颗随时可能停摆的心脏,如果当时真的不留手,那不等杜卓倒下,他自己就得先送进icu。”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芷菱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红润的嘴唇微微颤抖。
是啊!
她怎么会忽略了这么关键的一点?!
顾舟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三个月,这是医生亲口确认的。
这样的他,每次情绪激动都面如死灰,怎么可能把一个健壮的男人打到重伤?
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念头,如毒蛇般从心底升起。
她猛地握紧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行,我必须去找杜卓,当面问个清楚!”
“就你现在这个状态?”
齐婉晴无奈地瞥了她一眼,那双眼睛早已看穿了她的慌乱,“我陪你一起去。”
说著,她不由分说地将苏芷菱推到副驾驶,自己利落地坐进了驾驶位。
杜卓所在的私立医院,距离市人民医院并不远。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停在了私立医院的楼下。
此刻,病房内的杜卓,正悠闲地靠在松软的床头,品著一杯82年的拉菲,看着壁挂电视里滚动的财经新闻。
他身上没有半点重伤员的憔悴,反而面色红润。
他正准备再点一份精致的法式夜宵时,一直在楼下密切关注的助理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压低声音:
“杜总,苏总来了!车子已经停到楼下了!”
“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杜卓的脸色瞬间剧变,优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慌。
“快!快!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
他低声呵斥,手忙脚乱地将红酒杯塞进床头柜深处,又迅速关掉电视,将遥控器胡乱塞到枕头底下。
助理也如临大敌,手脚麻利地将散落在地上的高级外卖盒和食品袋悉数收走。
不过十几秒,病房内便恢复了“病患”应有的整洁。
杜卓躺回床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湿毛巾在眼睛上用力按了按,直到眼眶泛红。
然后,他又拿起那块带着备用血迹的纱布,有些夸张地绕在头上。
刚伪装完毕,病房门就被“咔哒”一声推开了。
苏芷菱面色冰冷地走了进来,齐婉晴跟在她身后,目光冷静如鹰,
不动声色地扫视著病房内每一个角落,那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红酒香气,没有逃过她的鼻子。
“芷菱?你、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杜卓适时地咳嗽了两声,眼皮耷拉着,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
“还有齐小姐你也来了啊,是有什么事吗?”
苏芷菱没有绕任何圈子,她走到病床前,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杜卓的眼睛:
“杜卓,你老实告诉我,昨天在摊位前,你到底有没有推顾舟的奶奶?”
杜卓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捂著头的手下意识地缩进被子里,死死捏住了被套。
“怎么问这个”
他委屈地皱起眉,“我不是说了我没推过他奶奶吗?也怪我当时直接戳穿他们的粽子有问题,不然顾舟也不会恼羞成怒地打我。”
说到这,杜卓沮丧地低下头,脸上摆出既自责又受伤的表情:
“是我考虑问题不周全,但就像我昨天说的,我是真怕别人吃出问题,尤其是附近那些上学的孩子”
苏芷菱见状,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又问:
“那你的伤呢?顾舟下手真的有那么重吗?”
杜卓闻言心里暗骂,脸上却摆出更加痛苦和心碎的表情。
他指著自己头上的纱布,声音里带着哭腔:
“芷菱你还想让我怎么证明?难道我还会拿自己的身体健康来开玩笑吗?
医生诊断报告都在床头柜上,如果你连这些都不信,那我我还能说什么?”
苏芷菱的视线瞥向那份检查单。
杜卓见状,更加“伤心”,甚至哽咽起来:
“芷菱,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不相信我。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跟顾舟到底差哪了?
为你险些付出生命的是我,为了让你开心想破头皮准备惊喜约会的也是我
可到头来,你还是选择相信他,哪怕我被他打成这样”
他吸了吸鼻子,把头转向另一边,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
“算了,你愿意相信他就相信吧。我不怪你,只怪我自己自作多情。”
杜卓这番少有的重话,让苏芷菱彻底愣住了。
她又搞错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管在谁面前,她都好像是那个罪人?
看着杜卓那微红的眼眶和受伤的侧脸,苏芷菱心里的天平再次不受控制地摇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彻底缓和了下来:
“杜卓,你别多想,我不是不相信你。
我只是只是想再确认一下当时的情况。
顾舟奶奶今天上午进医院了,现在还没过危险期。
我我一时有些着急,这才”
“你不用解释,”杜卓温柔地打断她,转过头来,眼神里满是“包容”与“理解”,
“芷菱,我永远都不会怪你。至于顾舟他也许也是因为他奶奶病危,才跟你说了气话和假话,我能理解。”
苏芷菱抿了抿嘴,只觉得喉咙发紧:
“那你好好休息吧,别乱想。我只是希望,大家都不要互相欺骗。”
说完,她疲惫地转身,对齐婉晴示意了一下。
齐婉晴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只是用那双眼睛,冷冷地看着杜卓的表演。
此刻见苏芷菱要离开,她也微微点头,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