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住院部大楼，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苏芷菱心头的迷雾。
杜卓与顾舟的说辞，矛盾得让她心烦意乱。
齐婉晴看着身边这位向来聪慧过人的发小此刻罕见的困惑模样，犹豫再三，还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小菱，你刚刚有没有闻到病房里的烟味？”
那味道极其微弱，若有似无，但对于常年泡在医院的齐婉晴来说，却清晰得如同一个刺眼的信号。
“烟味？”
苏芷菱的脚步一顿，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怎么会？杜卓他根本不抽烟啊。”
“你确定吗？”
齐婉晴的眉头蹙得更紧了，“那或许是别人可谁敢在杜卓的病房里抽烟？”
杜卓的身份摆在那里，来探望他的人，再没分寸，也不至于在病人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吧？
“算了，这个不重要。”
苏芷菱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疑点抛之脑后，“还有比这更让我觉得奇怪的。”
她挽紧了苏芷菱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了：
“刚才出门时，我看到了门后垃圾桶里的东西那里面有吃剩的牛排，还有一个空了的红酒瓶。”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著苏芷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菱，如果杜卓真的像他表现得那么伤重，他怎么可能喝酒？又怎么会有胃口吃牛排？”
苏芷菱的脚步猛地停住，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嵌进齐婉晴的臂弯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齐婉晴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用词，“我觉得，杜卓可能在对你撒谎。
“不可能！”
苏芷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反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扇已经熄了灯的病房窗户。
“他没理由骗我啊，针对顾舟对他又没什么好处。”
“真的吗？”齐婉晴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小菱，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
“杜卓喜欢你，而顾舟，至少在法律上，不久前还是你的丈夫。
你觉得，一个想得到你的男人，会对你的‘丈夫’抱有任何善意吗？”
“你是说”
苏芷菱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是说，杜卓表现出的那些‘宽宏大量’，很可能只是演给你看的戏码。他骨子里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齐婉晴的语气变得尖锐，“他针对顾舟，当然有好处！
你扪心自问，如果没有那天发生的一切，你会这么快、这么决绝地跟顾舟离婚吗？”
“好像不会。”
苏芷菱茫然地摇著头，但立刻又坚定起来，
“但杜卓真的不是那种人！你也知道，要不是他当年在那场意外中舍命救我，我早就没命了。”
一个能连命都不要来救她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背后跟她玩这些心机？
这个念头让她越想越激动，声音也带上了颤音：
“而且这些年，我工作上遇到困难，都是杜卓在背后帮我。如文网 埂歆最哙
我跟顾舟的关系，我也早就跟他解释清楚了，他应该不至于
不至于这么小家子气地去针对顾舟。”
齐婉晴沉默了。
苏芷菱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尤其是那份“救命之恩”，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压得她所有的怀疑都显得苍白。
但她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细节。
可看着好友如此维护杜卓的样子，她知道再坚持下去只会引发争吵。
于是，她话锋一转，轻笑了一声：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小菱，你也别太在意我刚才的话，那毕竟只是我的个人猜测。我跟杜卓接触不多，可能确实不够了解他。”
苏芷菱松开她的胳膊，从包里拿出车钥匙，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先回去吧。”
她需要时间，一个人，好好地想一想。
夜色渐深，病房里静得只剩下监护仪器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
顾舟刚为奶奶擦完脸，准备关灯休息，病房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这么晚了，苏芷菱又回来了？
顾舟的眸色一沉，心头涌上一股不悦。
然而，当门被推开，门外那个纤细的身影却让他瞬间愣在原地，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悦、悦蝶？”
只见夏悦蝶轻轻推开门，放轻脚步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有些凌乱，那张总是挂着明媚笑容的脸，此刻却阴沉得可怕，眉宇间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顾舟猛地回过神，惊讶地站起身：“悦蝶，你怎么来了？”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在这家医院，更别提具体的病房号了。
向来笑吟吟的夏悦蝶，此刻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她目光凝重地看着顾舟，声音带着一丝责备：
“我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打电话也关机，我很担心你，所以就过来了。”
“我手机没电了。”
顾舟低声解释，随即又疑惑地看向她，“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想找到你，总是有办法的。”
夏悦蝶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目光转向病床上的奶奶。
刚进门时还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神，在看到奶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时，瞬间柔软下来，充满了明晃晃的心疼。
“奶奶，您怎么样了？”
看到夏悦蝶，奶奶那浑浊的眼睛里仿佛亮起了一点光，她努力地想挤出一个微笑，却只能牵动一下嘴角：
“是你啊别担心，奶奶没事”
夏悦蝶在病床边坐下，一边轻轻握住奶奶干枯的手，一边抬头看向顾舟，声音压得极低：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前几天奶奶不还好好的吗？”
面对夏悦蝶，顾舟没有任何隐瞒。
他将从摆摊遇到杜卓，到奶奶突然病危的整个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随着顾舟的叙述，夏悦蝶的表情从担忧逐渐变为震惊，最后化为咬牙切齿。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似乎在思考什么。
顾舟看着她不同寻常的样子，有些担心：“悦蝶，你怎么了？”
“我在想，”夏悦蝶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个杜卓和苏芷菱，实在是太过分了！一个仗势欺人、伤害老人，一个是非不分、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
那个苏芷菱到底为什么相信杜卓啊？他的话明显漏洞百出！”
顾舟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也正常。毕竟在她心里，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保姆’而已。但杜卓不一样，亲疏有别，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故作轻松地伸手，轻轻扯了扯夏悦蝶：
“算了，不要为不值得的人生气。我跟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现在，我只希望奶奶能挺过这一关。”
说到这，他看向病床上虚弱的奶奶，声音哽咽了：
“李医生说，本来奶奶的病情已经有好转的迹象，只要好好调养就行。可是现在”
他再也说不下去，痛苦地闭上了眼，“都怪我。如果我不去摆摊，如果我不和杜卓起冲突，奶奶就不会”
“不许你这么说！”
夏悦蝶猛地打断他，转头认真地盯着他，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杜卓先挑衅的，你保护奶奶有什么错？
顾舟，你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这不是你的错！”
顾舟抬起头，眼眶早已通红。
夏悦蝶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又重新握住奶奶的手，声音瞬间变得温柔：
“奶奶，您什么都不要想，就安心养病。
等您好了，我们一起去后院摘菜好不好？我还想喝您炖的鸡汤呢！”
奶奶浑浊的眼中泛起一层泪光，她虚弱地点着头，嘴唇翕动：“好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