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医生纳闷地看着神情凝重的王院长,小心翼翼地开口:
“院长,您为什么突然对这个病人这么看重?之前”
“不要问!”
王院长厉声打断,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环视一圈,将专家们眼中的不解与迷茫尽收眼底,才稍微缓和了语气,但那份焦灼却丝毫未减:
“今晚就算了,老太太应该已经休息了。
从明天开始,排班表重新调整。
李医生,你牵头跟他们制定一个详尽到每一个小时的治疗方案,每天都要跟我汇报进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像是在下达军令:
“记住,所有用药都可以走特批渠道,用进口原研药,不用考虑费用!
设备方面需要什么直接提,院里没有的,报给我,我来想办法!”
最后,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只有一个要求——务必要治好她!”
丢下这句话,王院长又火急火燎地转身离开。
一众专家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懵逼”。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院长为何突然对顾舟的奶奶如此上心。
可想到王院长方才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们也不敢多问半个字。
李医生沉重地叹了口气,脑海中闪过苏芷菱之前的电话。
难道是不,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单一个苏氏集团的总裁,应该不足以让院长如此失态,如此紧张。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强行抛开。
作为医生,天职就是治病救人。
他看向其他专家,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各位,别愣著了,研究一下后续的方案吧。”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王院长便亲自带着一众专家,推开了顾舟奶奶的病房门。
“顾先生?”王院长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病人。
刚趴在奶奶病床边打了个盹的顾舟猛地惊醒,抬头望去,眼中满是血丝和迷茫。
“王院长?”
他愣住了,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我奶奶她”
“别紧张,”王院长快步走进病房,脸上带着一丝和煦,
“我们是来通知您一个好消息。我院专家组针对你奶奶的情况,连夜制定了一套更完善、更积极的治疗方案。”
顾舟瞬间站起身,紧张的目光投向人群中的李医生,像是在寻求确认。
李医生见状,走上前来,语气专业而沉稳:
“院长说得没错,老太太的情况确实非常复杂,但并非没有希望。
我们院方决定,启动特殊医疗预案,为老太太提供目前医院所能提供的、最好的治疗条件。”
话音未落,跟在专家身后的护士们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她们小心翼翼地调整著监护仪器,动作轻柔地将病床推向特需病房区。
顾舟完全懵了,他像被抽空了灵魂,只能下意识地开口:
“可是为什么?我的意思是我很感激,但这种级别的治疗”
“费用方面你不必担心。”
王院长看出了他的担忧,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滴水不漏,
“医院有专项救助资金,你奶奶的情况完全符合使用条件。
特需病房那里有更先进的监测设备,专家组成员也会实时监控您奶奶的病情变化。
同时,今早刚有一批专门用于心血管修复的特效药从国外空运回来,临床效果比之前用的药要好很多。
我们已经办好了所有特批手续,今天就可以开始使用。”
顾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不真实,太不可思议了。
就在昨天,他交完手术费后,还在为后续的治疗费而纠结。
他愣神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连连道谢,声音都在发颤:“好,谢谢你们,真的真的太感谢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王院长拍了拍顾舟的肩膀:“请相信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
接下来的几天,顾舟一直陪在奶奶身边,积极配合著医院的一切安排。
特需病房宽敞明亮,有专门的医护人员24小时守在一边。
然而,遗憾的是,奇迹并没有发生。
奶奶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虚弱。
三天过后,奶奶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精神也越发萎靡,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而奶奶在治疗后经常说浑身疼痛。
顾舟心疼如绞,可病总是要治的。
护士见状,也柔声解释道:“别担心,这是治疗过程中的正常反应,身体在适应药物。”
顾舟叹了口气,弯下腰,将脸贴在奶奶的手背上,低声安抚:“奶奶,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就一下下”
奶奶皱着眉,没有再出声。
下午两点,顾舟刚哄著奶奶勉强喝了半碗粥,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李医生站在门口,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顾先生,能出来一下吗?有些情况需要和你沟通。”
顾舟心中猛地一紧,那种潜伏了几天的预感,如同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奶奶,轻轻起身,几乎是拖着两条瞬间发软的腿往外走。
李医生带着顾舟来到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
他关上门,示意顾舟坐下,自己却站在窗前,背对着顾舟,良久没有说话。
窗外明媚的阳光,似乎也照不进这间沉闷的屋子。
顾舟见状,哑著嗓子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李医生,是不是我奶奶的情况”
李医生缓缓转过身,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与无力。
“是这样的,我刚刚看了今天最新的检查结果和监护数据。情况不是很好。”
他艰难地开口,“之前手术修补的血管区域,出现了新的渗血点。
而且,老太太的血管壁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脆弱,她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支持任何一次手术了。”
顾舟怔怔地看着李医生,嘴唇哆嗦著:“你的意思是”
李医生的声音微哑:“我的意思是,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顾先生你节哀吧。”
这,就是最终的死亡判决书。
顾舟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里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彻底熄灭了。
他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死死扶住桌沿,才勉强没有倒下。
深吸了好几口气,那空气却冰冷得像刀子,割得他肺腑生疼。
他才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破碎不堪:
“我奶奶她还能坚持多久能不能能不能二次手术呢?”
“乐观估计的话,还能坚持一两周左右的时间。”
李医生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同情,
“但是手术真的不行了。她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了第二次麻醉和手术创伤。那不是在救她,那是在加速她的”
顿了顿,李医生没有说出那残忍的两个字,但那未尽之意,却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绝望。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大片的乌云不知何时已挡住了阳光,天色暗了下来。
许久过后,李医生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还有一件事老太太其实私下跟我聊过。
她怕你难过,告诉我不要跟你说,但现在我想,你还是知道比较好。”
顾舟缓缓抬起头,双眼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什么?”
“她说,”李医生转过头,不忍与顾舟那空洞的视线接触,
“每次治疗,其实她都很难受,那些药物反应太强烈了。
她说她已经不想再治了,她只想走得轻松点但她又舍不得你。”
“所以,她就只能强忍着痛苦,想着能多看你一天是一天。”
李医生的声音哽咽住了,片刻后,他声音沙哑地继续说:
“所以我建议,你还是放手吧。就当是让老太太能少受点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