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 ——”
一声清脆的鸟鸣刺破沉寂,将沉浸在回忆里的顾舟猛地拽回现实。ez小说徃 冕沸悦犊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瞬间濡湿一片,冰凉的湿意混著滚烫的泪渍,在皮肤上游走。
身后的山坡上,顾强压抑的哭声还在风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剐着人心。
顾舟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了下山的速度。
这片山坡,这点最后能和奶奶 “独处” 的时光,他想留给大哥。
他哥和奶奶,错过了整整一辈子的相伴时光。
如今阴阳两隔,唯愿这一方静默的黄土,能替他们稍稍补上几分遗憾。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际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
顾舟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地贴在身后的土路上,一步不落地跟着他往家的方向挪。
许是哭得太多,他的后脑一阵阵抽痛,昏沉得厉害。
老房子的门虚掩著,可再也不会有那个佝偻著背的老人,踮着脚倚在门框上等他回家了。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沉,茫然地望着前方模糊的路,突然觉得天地偌大,竟没有一处能安放他此刻的狼狈与茫然。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撞进耳朵:
“孤舟?”
这个声音
顾舟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
只见夏悦蝶正站在自家院门口,风拂过她的发梢,掀起裙摆一角,像一只停驻在暮色里的白蝶。
她怎么会在这里?
顾舟愣住了,下意识地用力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悲伤过度,竟生出了如此真切的幻觉。
可下一秒,夏悦蝶就踩着轻快的步子朝他小跑过来,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温热的手臂便紧紧地揽住了他。山叶屋 已发布嶵新章結
熟悉的馨香萦绕鼻尖,怀里的温暖真实得不像话。
顾舟僵在原地,终于确认,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
“悦蝶?真的是你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夏悦蝶的身子微微一僵,松开手时,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干裂起皮的唇角。
她仰起脸,清澈的眼眸里盛着满满的心疼,夕阳的金辉落在她眼底,漾开一层细碎的水光。
“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你一条都没回 我实在担心你和奶奶的情况。”
顾舟这才恍惚想起,这几天,他被奶奶病危、离世、安葬的事裹挟著,他都没时间看手机。
“对不起,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著一团湿棉花,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说不出来。
“不用说对不起。”
夏悦蝶轻轻摇头,转过身,目光落在院子和房檐下悬挂的白布上,那刺目的白,让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声音很轻:“孤舟,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一定 很辛苦吧?”
顾舟的鼻子又是一酸,他用力咬了咬下唇,才把涌上来的哽咽咽回去,“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上次你不是带我来过吗?”
夏悦蝶低下头,看着他身后那道孤零零的影子:
“联系不上你,我实在放心不下,就自己坐车找过来了。还好,我的记性不算差,还记得路。”
她刻意把语气放得轻松,抬手拂去他肩头的一点尘土,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孤舟,我知道,在生死面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是你要记得,奶奶她一定最希望看到你好好的。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 我这个朋友。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心疼,那股滚烫的暖意,终于穿透顾舟死寂冰封的心,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喉结滚动,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喑哑的:“谢谢。”
谢谢她,总是在他最狼狈、最需要支撑的时候,从天而降,稳稳地接住他。
与此同时,一辆与这个古朴村落格格不入的奢华跑车,缓缓驶入了村口。
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引得路边闲坐的老人纷纷侧目。
不多时,跑车稳稳停在青石小巷外。
苏芷菱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先是迟疑地打量了一眼幽深曲折的巷子,眉头微蹙,而后才锁好车门,抬脚走了进去。
没走几步,她便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自家门前的矮凳上,右手一下下,轻柔地抚摸著趴在大腿上打盹的橘猫。
“阿姨,” 苏芷菱微微俯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请问您知道顾舟家怎么走吗?”
老人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慢悠悠地指了指巷子深处:
“往里走,第一个岔路往右拐,走到头,那家就是。”
“好的,谢谢您。”
道过谢,苏芷菱的脚步顿时加快,名贵的手包被她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微微泛白。
巷子两侧,是斑驳剥落的泥墙和紧闭的木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刚拐过那个岔路口,她的脚步却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前方不远处,那面爬满青苔的院墙前,站着的人,不正是顾舟吗?
可他身边那个笑靥浅浅的女孩,是谁?
距离太远,苏芷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那个女孩微微仰著头,专注地望着顾舟,而顾舟垂眸看着她时,脸上竟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柔和的放松。
那是一种她相伴三年,都从未触及过的温柔。
苏芷菱的眉头瞬间拧紧,握著包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结婚三年,她从未听顾舟提起过任何朋友,更别说这样看上去就格外亲密的异性。
这个女孩,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和顾舟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短暂的怔忪过后,苏芷菱下意识地挺直腰背,扬起下巴,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去,红唇轻启,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清冷:
“顾舟!”
顾舟闻声一愣,像是被人从一场温暖的梦里惊醒,猛地转过头。
苏芷菱?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底满是错愕。
夏悦蝶察觉到他的异样,疑惑地转过头,看向迎面走来的女人。
“顾舟,我是来道歉的。”
苏芷菱开门见山,目光直直地锁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之前的事情我已经查清了,很抱歉,是我误会你了。
我今天来,是想看看奶奶的,对不起,我之前”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视线便被那悬挂在门楣上的、刺目的白布牢牢攫住。
话音戛然而止。
苏芷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惨白如纸。
尽管来之前,她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可当这冰冷的、象征著死亡的白布,
如此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底时,她还是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
顾舟看着她这副震惊失措的模样,顾舟只觉得很可笑:“事已至此,你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苏芷菱呆呆地抬起眼,目光落在顾舟脸上,那双往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疏离。
那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她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顾舟,我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真相。
你的画,还有那天在摊位前的误会
是我错怪了你,是我对不起奶奶。
我来,只是想亲口跟你,跟奶奶,道个歉。”
“道歉?”
顾舟笑了,笑声里却满是悲凉与嘲讽,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苏芷菱,你觉得,现在道歉,还有用吗?”
他猛地抬手指向身后那扇挂着白布的门,声音陡然拔高,嘶哑的嗓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嘶吼:
“你现在跑来,轻飘飘一句‘对不起’,我奶奶就能活过来吗?!”
“顾舟!你别这样”
苏芷菱被他吼得踉跄后退一步,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干裂出血的嘴唇,“你的嗓子都这样了,别再喊了,好不好?”
“我知道没用”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我知道,现在无论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对你的伤害,是我的错 全是我的错”
她捂著脸,泣不成声。
是啊,一切都太晚了。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固然是杜卓,可她,却是那个在最关键的时刻,亲手将顾舟和奶奶,推向深渊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