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悦蝶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侧,那双清澈的眸子将方才苏芷菱踉跄赶来、欲言又止的模样尽收眼底。
此刻她眉头紧蹙,目光先扫过苏芷菱泛红的眼眶,随即转向顾舟:“这个 就是你之前那个合约妻子?”
顾舟浑身一僵,沉默著点了点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夏悦蝶往前踏出一步,直视著苏芷菱,声音清亮:
“你跟顾舟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三年,不是三天!
就算只是合约关系,三年时间,顾舟是什么样的人?
他会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打人?会不会撒谎诬陷别人?
你难道就一点都感觉不出来,连一丝属于自己的判断都没有吗?”
苏芷菱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怼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至于那个杜卓,” 夏悦蝶继续开口,“你跟他认识更久吧?他平时的为人处世,说话做事的方式,你难道也一点都看不透?
好,就算你对他们两个人都一无所知!
那当时他们各执一词,你为什么不调查清楚?
粽子有没有问题,你自己不会尝一个试试?
到底是谁先动的手,现场又不是没有监控,以你的能力难道调取不了吗?
还是说 就因为杜卓是你喜欢的人,而他只是你的雇员,你从一开始就带着偏见,压根没想过要相信他?”
一连串的诘问像密集的雨点,砸得苏芷菱哑口无言。
她不得不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身上。
刚才在远处只觉得身影纤细,此刻凑近了才发现,女孩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韧劲,气质清冷又凌厉,跟她在商场上见过的那些圆滑世故的人完全不同。
可
苏芷菱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夏悦蝶说的,几乎全是事实。
苏芷菱用力眨了眨早已模糊的泪眼,努力稳住颤抖的声音:“真的对不起”
她的目光转向顾舟,满是愧疚,“我确实不该在没有查清真相的情况下就指责你”
她低下头,脑海里突然闪过杜卓当初护在她身前的背影,不知是下意识想为杜卓辩解,还是想减轻自己内心的负罪感,她犹豫着补充道:
“但 其实杜卓心地并不坏。虽然他确实说谎了。
他或许、或许只是一时冲动,根本没有想故意伤害奶奶的意思。
我想他当时,肯定也没料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哈”
一声气极反笑的声音从顾舟口中溢出,他看着苏芷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里面翻涌著失望、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悲凉:
“什么叫随手一推?是指把人推到心血管破裂、最终不治身亡的‘随手一推’吗?苏芷菱,你现在跟我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我”
苏芷菱被两人夹在中间,逼问得节节败退,脸色苍白如纸。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急切地想要解释,声音都带着哭腔,
“杜卓那边,我会 我会让他承担该有的责任”
“我不想知道!”
顾舟猛地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会怎么样,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苏芷菱,我们已经离婚了。法律上,情理上,我们都再无瓜葛。
这里是我奶奶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现在也是她安息的地方。
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出现在这里打扰她,请你离开。”
说罢,他不再看苏芷菱一眼,伸手拉起夏悦蝶的手腕:“我们进去吧。”
夏悦蝶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好。”
两人转身,不再有丝毫停留,径直走进了那扇挂着白色孝布的房门,门轴转动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
苏芷菱愣愣地站在原地,傍晚的微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过,她明明穿着不薄的衣服,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一股密密麻麻的疼,从心底缓缓涌出,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还想再解释些什么,可那扇门已经 “砰” 地一声关上,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苏芷菱这才恍然惊觉,这一次,她是真的被顾舟驱逐出了他的世界。
他们之间,从此隔着的,是一条对顾舟来说胜过一切的生命,是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的白孝布,模糊了远处的新坟,也模糊了那个曾经与她共度三年时光的男人的身影。
她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山间升起薄雾,远处的村落亮起零星的灯火,
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缓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踉跄著离开了这个地方。
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昏昏沉沉,映着墙上奶奶的黑白照片。
夏悦蝶凭著上次的记忆,找到水壶给顾舟倒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顾舟始终紧抿著唇,原本因看到夏悦蝶而稍稍放松的脸颊,此刻又紧绷起来,眉峰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灯光落在他脸上,却未能驱散他眼底的阴霾,反而让他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清晰。
“孤舟,” 夏悦蝶看了眼窗外那道渐行渐远、愈发单薄的背影。
又转过头,仰头望着顾舟苍白的脸,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丝心疼,“之前的三年,你们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顾舟的身体微微一僵,过了好几秒,才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她跟杜卓,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含着金汤匙长大。
而我,只是个连给奶奶治病都要靠‘卖身’签合约的穷小子。
大概在她心里,我连跟杜卓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 这样相处,也很正常,不是吗?”
“不是的!” 夏悦蝶毫不犹豫地否决,语气坚定,“你不能这么妄自菲薄!”
看着顾舟那双空洞得仿佛失去了灵魂的眼睛,她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臂,
轻轻环住了顾舟清瘦的腰身,这个拥抱比之前在门口时更加用力,像是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唤醒他沉寂的生机。
“孤舟,这不是正常的!你很好,真的特别好!
在我眼里,你比那个杜卓好一千倍、一万倍!
你坚强、孝顺、有才华,还那么善良。
是苏芷菱她眼瞎,看不清你的好。
能跟你有过一段合约婚姻,是她的福气,是她自己不懂得珍惜!”
顾舟被她这样紧紧抱着,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有一丝暖意从被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抬起手,想拍一拍夏悦蝶的后背,让她放心。
可手掌刚落到夏悦蝶的背上,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剧痛突然从心脏处炸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碎!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眼前的灯光就瞬间扭曲、变暗,意识如同被潮水吞噬,彻底陷入了黑暗。
在倒下的前一秒,他只隐约听到夏悦蝶带着哭腔的惊恐呼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耳边:
“孤舟?孤舟!你怎么了?你醒醒!不要吓我啊!孤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