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菱”
齐婉晴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身。
就是这一抱，让原本只是细微颤抖的苏芷菱骤然一僵，
下一秒，颤抖的幅度陡然加剧，从脊背蔓延至全身，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
齐婉晴轻叹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苏芷菱的耳廓：
“想哭就哭吧，你啊，就是平时太要强了，什么事都自己扛，憋在心里会垮的。
现在宣泄出来，是好事。等哭够了，你再慢慢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苏芷菱在她怀里重重点头，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著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只发出细碎的哽咽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齐婉晴没再追问，只是收紧手臂，稳稳地抱着她，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拍打。
很快，她便感觉到肩头的布料被温热的液体浸透，那湿意顺着衣料蔓延，带着灼人的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里。
苏芷菱的哭声从压抑的呜咽，渐渐变成无法抑制的抽泣。
十多分钟后，那汹涌的情绪才渐渐平息，哭声低了下去，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齐婉晴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慢慢走进别墅，将她按在柔软的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苏芷菱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我去找杜卓问清楚了”
她低着头，将自己去医院与杜卓对峙时的针锋相对、
看到监控视频时的震惊、以及后来去找顾舟求证的种种，
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齐婉晴，每说一句，声音就颤抖一分，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又开始在眼底翻涌。
“什么？”
齐婉晴听完，惊得猛地坐直身体，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杜卓居然真的是这种人？虽然我之前就觉得他对你的好有点刻意，心里隐隐有些怀疑，
但、但真的没想到，他为了达到目的，竟然能如此不择手段，甚至对一位老人动手！
小菱，他这个人的心底也太险恶了！”
说到这里，她瞥见苏芷菱红肿如桃的眼眶，以及脸上未干的泪痕，到了嘴边的告诫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心疼。
苏芷菱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你放心，我跟他已经到此为止了。
就算没有顾舟和奶奶的事，单凭他处心积虑地欺骗我这么久，我也绝对不可能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更何况 顾舟奶奶的死，他脱不了干系。
不管他当时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我是不可能和这种人在一起的。”
顿了顿，她缓缓垂下头：“只是顾舟他”
“你刚才说目的？”
齐婉晴目光微动，捕捉到了她话里的迟疑，
“小菱，你相信顾舟的话吗？说不定杜卓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还是说，你心里其实还在替他找补，觉得他就算推了顾舟的奶奶，也只是一时冲动、不小心？”
苏芷菱浑身一震，手里的纸巾瞬间被捏成一团，指节泛白。
相信顾舟的话吗？
当然信！
监控视频清清楚楚，杜卓也亲口承认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可 “故意” 这两个字，却也远超她的预料。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苏芷菱细微的抽噎声，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紧紧包裹。
许久后，苏芷菱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挣扎与迟疑：
“我还是觉得 可能真的像我之前想的那样。
他只是当时情绪失控，推那一下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
也可能 他没想到奶奶的身体那么差，轻轻一推就会
毕竟，之前他做的那些事，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故意害老人的人啊。”
齐婉晴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回答，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又问：
“你这么相信他？那我倒有些好奇了，他之前在你面前，到底都做过些什么，能让你对他如此深信不疑？”
“之前”
提及往事，苏芷菱的目光瞬间变得悠远而柔和。咸鱼墈书罔 已发布蕞新漳結
那是她记忆里最大的一场雪。
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鹅毛般的雪花簌簌落下，将高楼大厦、山川河流都裹进一片混沌的纯白里，连空气都冷得刺骨。
偏偏当时公司的一个重要项目突然出了紧急状况，必须她亲自冒雪赶往邻省处理。
航班因暴雪全线延误，高铁也停运了，苏芷菱没办法，只能咬牙自己开车出发。
去时还好，雪下得正大，路上来往车辆寥寥，她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路况，总算有惊无险地抵达。
可归途却异常险恶。
雪已经停了，但路面上的积雪融化后又被低温冻结，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光滑得像镜子，稍不留神就会打滑。
行至一段偏僻的山路时，车子突然刹车失灵，方向盘瞬间失去控制，带着她径直滑向路边的荒野。
“砰 ——”
一声巨响后，苏芷菱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时，黑暗已经吞噬了一切。
山里的夜，伸手不见五指，凛冽的北风呼啸著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苏芷菱试图动一下，左脚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更令她绝望的是，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动物正穿过干枯的草丛，朝着她这边走来。
是狼？
还是野狗？
苏芷菱吓得浑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颤抖著伸出手，胡乱抓住手边一根粗壮的枯木枝，紧紧攥在手里，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就在那黑影即将逼近、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束手电筒光骤然刺破浓稠的黑暗，照亮了她眼前的路。
“你还好吗？”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苏芷菱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正是杜卓。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突然从树林里窜了出来，是两只体型壮硕的野狗，眼里泛著凶狠的绿光，对着他们龇牙咧嘴，发出低沉的咆哮，丝毫不怕人。
苏芷菱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杜卓怀里缩了缩。
杜卓立刻停下脚步，将她护在身后，顺手捡起地上的石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别怕，有我在。”
他低声安抚着她，下一秒，便迎著两只野狗冲了上去。
那一场对峙，苏芷菱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杜卓一个人，赤手空拳地跟两只野狗撕扯，身上被野狗抓伤了好几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袖，可他却始终挡在她面前，不让野狗靠近她半步。
最后，野狗被他打跑了，可杜卓也浑身是伤，脸色苍白。
他却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没事了！芷菱！”
那一次之后，苏芷菱对杜卓的看法彻底改变。
救命之恩，加上他当时不顾自身安危、拼尽全力保护她的样子，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再后来，她跟杜卓在工作上的往来渐渐多了起来。
她也渐渐从一些不起眼的小事里，看到了他身上的闪光点。
比如，她曾亲眼看见，公司里一个年轻员工的父亲突然病逝，家里经济困难，连丧葬费都凑不齐，整个人都快垮了。
是杜卓主动找他谈话，默默给她批了一个月的长假，还私下转了五万元给那个员工，叮嘱他好好处理后事，不用操心工作上的事。
再比如，有一次两人一起出去吃饭，路边遇到一个推著小车卖梨的老人，天寒地冻的，老人的手都冻得通红，梨也没卖出几个。
杜卓尝了一个，二话不说就买下了整筐梨，还跟老人要了联系方式，后来直接将老人的梨纳入了公司的茶点供应清单，给老人提供了一个稳定又可靠的销路。
还有一次，她无意中看到杜卓的捐款记录，他匿名捐了一大笔钱给贫困山区的儿童助学项目，数额大到让她都有些惊讶。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有声张，也没有想过要让人知道。
小事见人品。
她也就是在这些一件件小事的累积下，才越发认定，杜卓是个值得信任、值得托付的人。
也正是因为这些，所以那天在摊位前，杜卓说自己是为了帮助老人才出来的，她才会想也没想就相信了 —— 因为他以前，确实就是这么做的。
“ 所以，”
听完苏芷菱的回忆，齐婉晴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诧异，
“照你这么说，杜卓前后的行为真的太割裂了。
他最近对顾舟做的这些事，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狠辣、自私，
跟你记忆里那个温柔善良、有担当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是啊，所以我才一直不愿意相信，杜卓是故意推奶奶的。”
苏芷菱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困惑与痛苦，“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齐婉晴闻言，若有所思地放下手机，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著，目光忽然微微一闪，语气严肃了几分：
“小菱，我还是建议你，最好多留个心眼，一定要当心杜卓。
我虽然不是什么心理学专家，但也接触过一些相关的知识。
有一种人，非常擅长伪装。
他们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很清楚目标对象喜欢什么、看重什么。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这类人往往可以精心设计，长期扮演成对方理想中的样子，这在心理学上叫‘印象管理’，或者说，‘人格面具’。”
她顿了顿，看着苏芷菱震惊的眼神，继续说道：
“或许，杜卓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有目的的。
他知道你看重善良、有担当这些品质，所以才在你面前刻意伪装出那些样子，让你一步步对他产生信任，甚至动心。
而当他觉得自己的目的快要达成，或者不需要再伪装的时候，
卸下那层面具，他可能就是监控里的那个样子 —— 狠毒、自私，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苏芷菱的脑海里轰然炸响，让她瞬间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