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这样顺眼多了。
夏悦蝶直起身子,满意地看着顾舟白净整洁的下巴,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盯着盯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拉起顾舟的手腕就往水池边走去。
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如刚才那般,她带着几分强势,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轻柔,让顾舟在小板凳上坐下。
随后,她仔细调试着水龙头的水温,指尖探了探水流,确认温热适宜后,才拿起花洒,缓缓浇在顾舟的发顶。
温热的水流顺着发丝淌过头皮,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夏悦蝶的手指轻柔地穿梭在发根之间,力道适中地按摩著。
顾舟不自觉地闭上眼睛,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疲惫、失去奶奶的悲伤,仿佛都在这温柔的触碰中慢慢消融,整个人难得地放松下来。
趁著夏悦蝶转身去挤洗发水的空档,顾舟忍不住悄悄睁开眼,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给她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连带着她认真的眉眼都显得格外柔和。
如果能一直这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舟就仓皇地收回了视线,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他怕,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会彻底沉沦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与专注里,更怕这份美好会像泡沫一样,转瞬即逝。
洗完头发,温热的吹风机嗡嗡作响起来。
夏悦蝶一手举著风筒,一手轻轻拨弄著顾舟湿漉漉的头发,暖风拂过发梢,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顾舟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耳朵,耳廓悄悄泛起了热。
夏悦蝶的动作依旧耐心细致,那专注的眼神,和上次在河边安静画画时一模一样,纯粹又认真。午4墈书 追最辛章結
然而,没过多久,一声细微的抽气声,突然打断了这份宁静。
夏悦蝶连忙关掉吹风机,快步蹲下身子,紧张地看着顾舟,语气里满是担忧: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把吹风机温度调太高,烫到你了?”
“没事。”
顾舟连忙揉了揉眼睛,试图掩饰眼底的湿意,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是个大男人,哪有那么脆弱,就是眼睛不小心进了沙子而已。”
说罢,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指尖攥紧了衣角,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从出生到现在,除了奶奶,似乎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这样耐心地对待自己。
而且自从长大以后,他好像就一直扮演着照顾者的角色。
照顾年迈的奶奶,想方设法修复顾强和家里的关系,后来跟苏芷菱签订合约,又尽职尽责地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至于他自己,却鲜少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完全卸下所有防备,安心接受他人无微不至的关怀。
一来,这样愿意真心对他好的人,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
二来,他好像早就习惯了付出,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被照顾的需求。
可现在,真切感受到这份耐心又温柔的对待,顾舟忽然有些迷茫了:究竟是自己真的不需要,还是说,他只是一直不敢奢求这份温暖?
回望来时路,他好像一直都在为了生存而奔波忙碌,从未真正停下来,好好感受过生活的美好。
直到
遇到眼前这个如阳光般灿烂的女孩。
想到这里,顾舟缓缓抬起头,目光认真地落在夏悦蝶脸上,一字一句地说:“谢谢你,悦蝶。
夏悦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
“说什么谢谢呀,笨蛋顾舟!我就是看不惯你把自己搞得这么邋遢,顺便
嗯,顺便照顾一下朋友嘛!这些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有什么好谢的。”
顿了顿,她脸上泛起两个浅浅的酒窝,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好啦,胡子刮了、头发也洗了,又变回帅气的样子啦!就是太瘦了,得好好补补才行。”
她用小指轻轻戳了戳顾舟的脸颊:“我猜你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等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说著,她转身拿起放在墙角的小电锅,脸上的笑容却在转身的瞬间悄悄淡了下去。
顾舟刚才那声诚恳的道谢,还有刮胡子时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受宠若惊,都让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过去的人生里,到底经历了多少孤独和冷漠,才会对这些在寻常人看来最普通不过的关怀,报以如此真挚的感谢和感动?
夏悦蝶鼻子一酸,不敢再细想下去。
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顾舟好好吃顿饭。
这里的条件很简陋,厨房也是几户人家共享的,她思前想后,最终把电锅插在了门边的插座上。
顾舟见状,局促地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家里好像没什么吃的了。”
夏悦蝶皱了皱眉,努力回忆著刚才进门时看到的景象:“我刚才好像在墙角看到有面条来着。”
顾舟闻言,立刻起身走向墙角的旧纸箱,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一小捆挂面和几个鸡蛋。
他捧著这些东西,很自然地蹲在夏悦蝶身边,轻声问道:“这些你能吃吗?你要是不介意,我来做吧。”
“面条和鸡蛋,我怎么会介意呀?”
夏悦蝶眉眼弯弯,笑容明媚,“不过你还是乖乖歇著去吧,这次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说著,她接过面条和鸡蛋,立刻忙活起来。
她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烧水、煮面、煎鸡蛋的整个过程,也算是一气呵成。
几分钟后,面条的清香和煎鸡蛋的油香,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顾舟连忙起身打开房门,走廊尽头的窗户是敞开的,清风吹拂著,将屋内的热气和香味慢慢吹散了些。
夏悦蝶又忙碌了一阵,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终于被端上了小小的木桌。
一碗上面卧著个煎鸡蛋,只是蛋的边缘有些焦黑,看着略显狼狈。
“快过来尝尝我的手艺!虽然肯定不如你做的好吃,但 但还是能吃的!”
夏悦蝶的目光在那焦黑的煎蛋上微微停顿了一下,脸颊悄悄红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
顾舟没有多说什么,拿起筷子在她对面坐下。
他夹起一筷子面条,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送入口中。
面条煮得有些过于软烂,味道也偏咸了些,油放得也稍多,口感实在算不上好。
但顾舟吃完这一口后,却像是很久没吃过东西一样,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夏悦蝶本来还忐忑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吃得这么香,悬著的心瞬间落了下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慢点吃,别噎著,不够的话我一会再给你煮。”
顾舟的嘴巴塞得鼓鼓的,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等咽下嘴里的面条,才抬起头,眼神真诚地说: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条。”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饿了太久,还是因为这份面条里藏着的温暖,让这碗平平无奇的挂面,胜过了他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
夏悦蝶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问:“就是普通的面条而已呀,你以前没吃过别人煮的面条吗?”
“不一样的。”
顾舟轻轻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怀念,
“自己做的,和别人为你做的,不一样。
除了奶奶,再没有人这样给我做过饭。一直以来,都是我在给别人做饭。”
“那没关系呀!”
夏悦蝶立刻扬起笑脸,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雀跃,
“现在你有我了!等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菜谱,以后有机会,我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说到这里,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不如这样吧,我以后每个周末都过来给你做饭,怎么样?”
顾舟握著筷子的手,极其轻微地抖了一下。
周末啊
他心里苦笑一声,他好像,已经没几个周末可以期待了。
那份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被浓重的落寞取代。
他低下头,埋首吃面,试图掩饰眼底的黯然,声音含糊地说:“可能 没机会了。”
他的生命,就像小女孩手中即将燃尽的火柴,只剩下微弱的光,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
“什么?”
夏悦蝶没听清他的话,疑惑地歪了歪头,顺滑的马尾垂到桌边,眼神里满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