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串成一条流动的光河，映得车内一片朦胧。
苏芷菱看着手腕处的镯子。
“奶奶”
念及那个无辜被牵连的慈祥老人，她鼻尖猛地一酸，声音轻得像一缕叹息，带着难以言喻的哽咽：
“对不起，是我辜负了您的信任与疼爱，是我害了您也害了顾舟”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抹掉眼角的湿意，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延伸的前路。
不管怎样，她今天总算想清楚了。
她绝不能让顾舟带着对自己的恨意，离开这个世界。
就算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至少
她要让顾舟看到她的诚意。
四十多分钟后，跑车缓缓驶入别墅园区。
苏芷菱将车稳稳停进车库，推开车门径直走向主楼，脚步相较清晨离开时，多了几分决然的坚定。
可刚走没几步，她便瞥见齐婉晴站在门前的廊下，身影被路灯拉得有些长，脸上满是真切的担忧。
“婉晴？”她心头微讶，轻声唤道。
“你可算回来了！”
齐婉晴立刻迎上来，伸手便要去探她的额头，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的脸色，语气里满是急切，
“你跑哪儿去了？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都快担心死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苏芷菱这才恍然记起，上午去找顾舟时，为了不被外界打扰，她特意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她尴尬地抿了抿唇，抬手摸了摸鼻子，低声解释：“我去海边走了走，散散心，没留意手机。”
“看你这神色，”齐婉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含笑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试探，“是跟顾舟说开了？”
苏芷菱的眸色骤然一暗，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说著，她抬手推开房门，侧身示意齐婉晴先进屋，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但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齐婉晴走进客厅，顺手按下了灯的开关。
暖白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屋内依旧杂乱的景象，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小菱，上午看你一个人过得浑浑噩噩的，状态实在太差了。”
她转过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所以下午在医院开完研讨会，我就帮你找了个新保姆。”
她朝苏芷菱手中的手机努了努下巴：
“喏，联系方式和相关信息我都发你手机上了。零点墈书 无错内容
这人靠谱得很，不仅擅长营养搭配和家务整理，还懂些基础的花艺和护理，性格稳重又细心。
最关键的是嘴严懂规矩，以前在好几家上市公司老总家里做过。
人家本来都打算退休带孙子了，为了请她，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我跟她约好了，明天就过来试工！”
苏芷菱愣了愣，随即下意识地将手机甩到沙发上，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这没必要吧。”
她低下头，睫毛垂落，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不知为何，她打心底里抗拒让一个陌生人住进这个家，像从前的顾舟那样，打理她的日常。
甚至只是想想那样的画面，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苏芷菱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轻而沙哑：
“我现在不太想家里有外人。我一个人没关系的，这些家务，我也会慢慢学着做。”
“你自己做？”齐婉晴皱紧眉头，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你现在连按时吃饭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做家务？
小菱，别跟我犟，保姆对你现在来说就是‘刚需’！
你每天要打理那么大一家公司，要是回到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身体怎么扛得住？”
说到这里，她走上前，轻轻握住苏芷菱微凉的手，语气软了下来，耐心劝说：
“我知道你跟顾舟之间闹得很难看，但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
顾舟的身体情况你比谁都清楚，他的心脏撑不了多久了。
你迟早要习惯让别人来照顾你的起居。
只有先把自己照顾好，才有精力去做你想做的事，
比如好好跟顾舟道歉，对不对？”
苏芷菱浑身一怔，像是被点醒般抬起头，怔怔地看向齐婉晴。
是啊，她刚刚才下定决心要弥补顾舟，确实需要先打理好自己，才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
她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那听你的，让她明天来试试吧。”
“这就对了！”齐婉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放心，我找的人，肯定靠谱！”
城郊一间简陋的出租屋内，暖黄的灯光勾勒出温馨的轮廓。
夏悦蝶正兴致勃勃地趴在桌上，翻看着手机里的本地游玩推荐，一边看一边小声念叨著，语气里满是期待：
“这附近新开了一家美术馆，听说有很多小众画家的画展，很适合散心
或者我们去河边写生？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天气超好，阳光肯定很舒服！”
顾舟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明媚的侧脸上，嘴角始终噙著一抹浅淡的温柔笑意。
可随着手机顶端的时间一分一秒跳动，夜色渐深，他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强压下心头的不舍，轻笑着打断了夏悦蝶的话：
“悦蝶，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不然等下天黑透了，路上不安全。”
夏悦蝶抬起头，眼底还带着雀跃的光芒：“还早呢，我再陪你一会儿，等你休息了我再走。”
“不行！”
顾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持，眼底却藏着一丝失落，
“天黑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悦蝶，就算你想帮我，也该先顾好自己的生活。
而且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不用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我不想让自己变成任何人的累赘。
请你相信我，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没关系，好吗？”
夏悦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变化，温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心头微微一疼。
她知道顾舟自尊心强，越是脆弱的时候，越不愿意过多麻烦别人。
她理解他的敏感，却也因此更加心疼。
若是她执意留下，恐怕非但不能让他安心，反而会加重他的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