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音乐缓缓流淌的餐厅里，苏芷菱和齐婉晴相对而坐。
餐桌上的餐点精致可口，全都是以往苏芷菱最爱的菜式。
然而，苏芷菱却没动几筷子，只是无意识地用勺子拨弄著碗里的食物，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菱。”
齐婉晴放下手中的刀叉，担忧地看着她，“你最近到底怎么了？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她顿了顿，迟疑着问道：“难道还在琢磨顾舟的事？”
苏芷菱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面前杯子里深褐色的咖啡，良久，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嗯，一直在琢磨，半刻也没停下来过。”
“”
齐婉晴难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餐具，“那你琢磨出什么了吗？”
苏芷菱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可下一秒，又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我想明白了，”她抬眼看向齐婉晴，眼神坚定了些，“我还是应该面对面、郑重地向他道歉。”
“不管怎么说，之前发生的那些事，的确是我错了。”
“还有他奶奶的去世我也有逃不掉的责任。”
说到这里，她的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满是担忧，“而且，现在我更担心的是他的身体。
“李医生之前就说过，他的时间可能不到三个月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期间他又经历了那么多打击，我真的很担心，他还能坚持多久”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已经开始轻轻发颤。
好歹是朝夕相处了三年的人，就算曾经有过矛盾，她也不可能对一个生命正在倒计时的人无动于衷。
齐婉晴看着她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夹了一块鲜嫩的清蒸鱼肉放进她碗里。
“先别想那么多了，好好把饭吃完。”
她柔声道，“等吃完饭，我陪你一起去找他。”
“真的吗？”
苏芷菱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睛里倏然亮起，满是惊喜。
“不然呢？”
齐婉晴无奈地笑了笑，“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去了肯定控制不住情绪。”
“万一说错话，岂不是就违背你跟他道歉的初衷了？”
“那、那我们现在就去！”
苏芷菱立刻拿起放在身边的包，作势就要起身。
“小菱。”
齐婉晴无奈地喊住她，目光落在她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上，“吃完饭再去。
苏芷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急切，讪讪地坐了回去。
只不过这一次，她吃饭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心不在焉。
齐婉晴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又是一声叹息。
以前的苏芷菱，冷静自持、从容不迫，何曾有过这样反复多变、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
可最近，只要牵扯到顾舟的事，她就仿佛完全变了个人。
看来自己之前的预感没错，她对顾舟，恐怕早已不是简单的契约关系，也不是单纯的愧疚所能解释的了。
若不是真的动了情，她又怎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叹息过后，齐婉晴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陪着苏芷菱一起匆匆吃完。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结完账便驱车赶往顾舟居住的小区。
齐婉晴是第一次来这里。
当她下车看清小区的环境后，瞬间惊呆了，脸上的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她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迅速从包里掏出口罩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紧接着，她又快步上前挽住苏芷菱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避开楼上晾衣杆滴落的水渍。
“小菱”
她艰涩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顾舟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他、他经济上有这么困难吗？”
苏芷菱被她挽著，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解释道：
“嗯，他的钱，大概都用在给奶奶治病上了。”
“之前我听说，医院那边为顾舟奶奶组织了专门的治疗团队。”
“用的也都是进口的特效药，费用应该不低。”
“这些都是顾舟在管吗？”
齐婉晴的眉头拧得更紧，她抬眼望着头顶交错缠绕的杂乱电线，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
“那他父母呢？他们不管老人吗？还有 他就没有其他亲戚了吗？”
“就算一时周转不开，找亲戚朋友临时接济一下，也不至于住到这种地方吧？”
苏芷菱闻言猛地一愣。
这些
她还真的不知道。
这三年，她从未主动问过顾舟的家庭情况。
她只知道他来自农村，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
至于父母身在何处、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亲戚，她一概不知，甚至
从未想过要去了解。
没听到苏芷菱的回应，齐婉晴转头疑惑地看向她，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诧异：
“小菱，你不会吧？难道这些事你一点都不清楚？”
苏芷菱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眼帘沉沉垂下，视线落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面上，久久没有出声。
齐婉晴看着她这副模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先找到顾舟再说吧，还不知道他在不在家呢。”
两人沉默地走进顾舟所在的那栋单元楼。
上楼的时候，齐婉晴注意到楼梯间的声控灯早就坏了。
只有从楼道窗户透进来的些许天光，勉强勾勒出脚下台阶的轮廓。
她皱着眉点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光束照亮了墙上密密麻麻的小广告，还有台阶上散落的烟头、恶心的痰渍
齐婉晴瞬间僵在原地，哪怕戴着口罩，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职业的缘故，她向来有些轻微的洁癖。
强忍着转身离开的冲动，她抿了抿唇，低声问：“他住几楼？”
“顶楼。”
苏芷菱轻声回答著，已经率先抬脚往上走。
齐婉晴无奈地跟在她身后，越往上走，眉头皱得越紧。
终于爬到顶楼，苏芷菱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原本正准备洗衣服的顾舟听到敲门声，满脸疑惑地走过来开门。
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