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角。屏幕还亮着，页面停留在耳机系统的后台数据面板。那条“跨终端意识共享”的功能开关依旧处于关闭状态。他没急着启用，反而点开购物平台，翻出商品详情页的更新日志。
这次系统更新后，页面多了一行小字：“协同模块仅限授权团队使用，非绑定设备无法接入。”
他盯着这句看了几秒，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截图发给了林晓。
消息刚发出去，林晓就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你看到这个了？”
“看到了。”陈默说，“说明厂商加了权限验证。”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让别人也用上意识共享，得先完成设备绑定？”
“应该是。”他说，“而且必须是同一型号，还得登录同一个账户体系。”
“可我们只有三台耳机。”林晓声音低下来，“现在用户多了，外面肯定有人盯上这技术。”
陈默没接话。他打开校园论坛，搜索关键词“学习助手”“ai协同”，结果跳出来十几个帖子。有学生发问哪里能买到同款耳机，有人说自己愿意高价收二手设备，还有一个id叫“tech先锋”的用户发长文分析应用背后的算法逻辑，甚至提到了“语义同步”“任务拆解自动化”这些功能名称。
他把链接转发到团队群。
李阳很快回复：“这人写得太细了，不象普通用户。”
林晓也回：“他已经猜出部分内核机制了。”
陈默打字：“查一下这个账号。注册时间、ip归属、发帖频率。”
几分钟后，林晓发来一条信息：“账号是上周注册的，绑定手机号属于校外人员。最近三天在五个高校论坛发过类似内容，语气专业，但用词偏向商业化包装。”
“不是学生。”陈默说。
“像竞品探路。”李阳冒了个头，“先摸清我们的技术边界，再做对标产品。”
“动作挺快。”林晓叹气，“这才上线不到一周。”
陈默起身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他想起昨天在孵化基地签协议时，门口遇到的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对方站在走廊尽头看宣传栏，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封面上印着“智慧校园解决方案”。
当时那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回想起来，那笑容有点多馀。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当时随手拍的宣传册照片。放大封面角落，有一行小字：启明科技有限公司。
他搜了这家公司。
成立两个月，法人代表姓周，名远。名下专利两项，都跟语音识别有关。办公地址就在本市高新区，离学校不到十公里。
陈默把公司信息和论坛账号分析一起整理成文档，发到群里。
“他们已经在收集情报。”他说，“下一步可能是复制功能，或者直接挖人。”
林晓回得很快：“我们代码不外泄，功能又依赖硬件，他们抄不了全流程。”
“但可以造概念。”陈默说，“拿我们的成果去融资，讲故事，抢资源。”
李阳沉默了一会儿：“要不我们提前申请专利？”
“来不及。”陈默说，“专利审核周期长，等批下来，人家已经开发布会了。”
“那怎么办？”
“反向设局。”他说，“让他们以为拿到了关键信息，其实是假的。”
林晓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放点错误数据进去？”
“不止。”陈默打开计算机，新建一个文档夹，“我们要做一个‘演示版’系统，界面一样，流程相似，但内核逻辑是错的。”
“比如呢？”
“把任务分配规则改掉。”他说，“正常系统会根据活跃度和能力匹配分工，演示版就随机指派，甚至让完全不懂设计的人负责ui。”
“再故意留几个明显漏洞。”李阳接上，“比如生成计划时总漏掉必修课，或者推荐根本不存在的教室。”
“对。”陈默说，“然后让这个版本流出去。”
“怎么流？”林晓问。
“很简单。”他说，“下周创业交流会，会有各校团队参加。我们带一台测试机去，放在桌上，不设密码。”
“万一他们拿去拆解呢？”
“不会。”陈默说，“真懂硬件的人不会在现场动手。他们会拷贝数据，回去研究。只要进了演示系统，就会被误导。”
林晓想了想：“可如果他们发现是假的，会不会反过来曝光我们？”
“那就让他们曝光。”陈默说，“但我们得比他们快一步。”
他打开邮箱，开始起草一份公开声明草稿。标题写的是《关于近期网络流传“学习助手”技术解析的说明》。
内容很简单：
1 所有功能均基于自主研发算法；
2 内核模块依赖专用硬件支持，无法通过软件逆向获取；
3 近期发现外部传播的所谓“技术复现方案”存在严重错误，可能导致用户决策失误；
4 已激活法律程序维护权益。
他把草稿发给两人看。
李阳看完说：“这等于直接点名有人造假了。”
“不是造假。”陈默说，“是我们先发布了真实信息，他们后抄的才是假的。”
“高啊。”李阳笑了，“让他们成了抄袭者。”
“还要加一条。”林晓说，“我们在声明里附上真实功能的技术白皮书摘要，只放一部分，足够证明我们领先，又不至于泄露内核。”
“可以。”陈默说，“但白皮书得重新排版，加之水印和追踪码。谁下载了，从哪台设备，什么时候，都能查到。”
“做成pdf就行。”林晓说，“我来处理。”
计划定下来，三人分头行动。
陈默负责搭建演示系统。他在虚拟机里还原了一个旧版本的应用框架，替换了任务引擎和推荐算法，添加几处隐蔽的逻辑错误。比如输入“复习线性代数”，系统会建议每天学八小时，连续七天，但实际课程总共才三十个课时。
他还特意在数据库里埋了个彩蛋：所有生成的计划表底部，都会自动添加一行小字备注——“本方案由启明科技友情支持”。
做完这些，他把测试机装进背包，准备第二天带到交流会现场。
当天晚上，他又买了三副同型号耳机。付款瞬间，系统提示弹出：“检测到新设备购买，已同步绑定至主账户。”
他松了口气。真正的协同网络终于可以激活了。
第二天上午，创业交流会在市青年中心举行。现场来了二十多支团队，大部分是大学生项目。他们带着展板、笔记本，在各自展位前介绍产品。
陈默他们没有设展台，只在角落借了张桌子。李阳把测试机打开，界面对着来往人群，屏幕上正运行着演示系统的主界面。
不到十分钟，就有两个人停下来看。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这是你们做的？”
“恩。”李阳点头，“学习辅助工具，还在测试阶段。”
“听说能自动生成复习计划？”
“可以。”他说，“还能组队学习，匹配伙伴。”
那人伸手想碰机器，李阳假装收拾东西，顺势把键盘盖上了。
“稍等，数据正在上载。”
对方没坚持，记下名字走了。
中午吃饭时，林晓收到服务器警报。有个陌生ip尝试访问后台接口，使用的参数格式与论坛那篇分析文章中的描述完全一致。
她把日志截图发给陈默。
“他们动手了。”她说。
“等的就是这一刻。”陈默回。
下午三点，启明科技的负责人出现在会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笔挺西装，胸前别着名牌：周远。
他径直走到陈默面前，伸出手：“久仰，你们就是做学习助手的团队吧？”
“我是陈默。”他握手，力度平稳。
“你们的产品很有想法。”周远笑着说，“特别是那个语义同步功能，很前沿。”
“谢谢。”陈默不动声色，“您怎么看出来的？”
“从一些细节推测的。”他说，“比如任务分解的粒度，还有时间节点的精确性。市面上很少见。”
“理解得很准。”陈默点头，“不过有些地方您可能搞错了。”
“哦？”
“比如。”他打开测试机，“您觉得这个功能合理吗？”
屏幕上显示一份复习计划：高等数学，每日学习九小时，持续十二天，中间不休息。
周远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这安排太满了。”
“可这就是你们文章里写的最优解法。”陈默看着他，“您不是说，高强度复盖是提分关键？”
周远脸色变了变：“那是举例……”
“我们也按您的思路做了优化。”陈默指着屏幕底部的小字，“还特意加了感谢名单。”
周远凑近一看，愣住。
“启明科技友情支持”七个字清淅可见。
他抬头，眼神变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默关上计算机，“就是想告诉所有人，谁在抄作业，谁在认真做题。”
周远没说话，转身就走。
五分钟后，林晓收到消息：那个陌生ip停止了请求，最后一次访问下载了一份完整数据包。
陈默打开法律服务平台，提交了侵权证据预存申请。所有聊天记录、截图、日志文档被打包加密，上载至公证链。
他回到宿舍，打开耳机设置，点击“开启跨终端意识共享”。
三道连接提示接连跳出。
林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收到了吗？我这边看到你刚发的指令。”
“我也看到了。”李阳说，“连标点符号都同步了。”
陈默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说：“从现在起，我们才是真正的一体。”
他摘下耳机，放进充电盒。
盒盖合上的瞬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未知。
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