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手环戴了两天，每天晚上都连着ar系统跑一轮金融模型训练。第三天早上醒来，发现睡眠质量评分比之前高了十二点七，白天上课时脑子也不象以前那样到下午就发沉。他把这数据记在小本子上，顺手在“智能手环”那行画了个圈。
中午刚下课，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区号是本地的。他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语气不急不缓，但带着一股子熟络劲儿。
“是陈默吧？我是李姐。”
“您哪位？”他边走边问，手里拎着饭盒，食堂的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啦响。
“星辰科技那边没跟你提过我？”她笑了下，“我姓李，李慧兰。王总合作方的人，管投资口的。”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他记得王总说过有个投资人一直在跟进ar项目，但没提名字。他继续往前走，“哦，李姐，有事？”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她语气轻松，“我就是听说你最近在搞系统测试，还自己配了健康设备，挺上心啊。”
“用着顺手而已。”陈默走进宿舍楼，电梯正巧下来，他按了五楼，“王总说可以试试，我就试了。”
“你不光试了，还改了不少东西。”她说，“第四条建议——接入生理数据调节训练强度，技术团队说这个思路很新。”
“我觉得人累了学不进去，机器放慢点也正常。”
“可别人不会这么想。”李姐说，“大多数学生测试，都是冲着多塞知识点去的，恨不得一小时讲完一门课。你倒好，反着来。”
陈默没接话，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
“所以我想见你一面。”她说，“就在学校附近，喝杯奶茶，聊十分钟。不谈合同，不签协议，就当学姐关心学弟。”
陈默站在宿舍门口掏钥匙，听见这话，心里略过一丝警觉。投资人亲自找上门，还用“学姐”称呼拉关系，肯定不是单纯喝奶茶。但他面上没露，“您约时间吧。”
“今天下午四点半，校门口那家‘果遇’，穿蓝衣服的那个店员会给你留位置。”
“行。”
电话挂了。他开门进屋，把饭盒放在桌上，顺手打开计算机。屏幕上还停着昨天那份《ar系统改进建议》文档。他盯着看了两秒，关掉，转而打开购物软件，翻到收藏夹里的几款产品：护眼喷雾、抗疲劳饮料、专注力咀嚼片——都是最近gg里宣传效果强的，价格不算便宜，但他已经陆续下单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小本子，确认还在。
下午四点二十，他换了件干净t恤出门。天气有点闷，太阳藏在云后面，风一阵一阵地吹。校门口人不少，他穿过人群，一眼看见“果遇”门口站着个穿蓝色围裙的店员，手里拿着杯奶茶，抬头朝他望。
“陈默？”对方问。
“是我。”
“李姐在里面等你。”
他点头，跟着走进去。店里不大，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短发齐肩，穿米色衬衫和卡其裤，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什么文档。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笑了笑。
“来了？坐。”
陈默拉开椅子坐下。店员把奶茶放下，一杯是芋泥波波，另一杯是柠檬茶，加冰。
“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吗？”李姐推过芋泥波波，“我猜大学生应该爱喝这个。”
“谢谢。”他接过，没急着喝。
“别紧张。”她把平板合上，放一边，“我不是来查你背景的，也不是来套话的。就是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王总专门打两次报告，申请追加测试预算。”
陈默低头搅了下奶茶里的珍珠，“我就是个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可不会在建议书里写‘错误标记机制’这种词。”她笑了笑，“你还建议系统记录用户反馈，调整输出内容。这已经不是用户思维了，是产品设计者的角度。”
陈默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对你太关注了？”她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其实不是你特别，是你的使用方式特别。我们测过几十个用户，没人象你这样，每一步操作都有目的，每个反馈都带优化意图。你不是在用工具，你是在调教它。”
陈默抬眼看了她一下。
“我说中了？”她问。
“我只是想让它更好用。”他说，“既然花了时间，就得有效率。”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效率背后，其实是一种筛选能力？”李姐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一排商品货架，上面摆着各种日用品：牙膏、洗面奶、功能饮料、护眼仪……全是市面上常见的品牌。
“这些，你买过几个？”
陈默扫了一眼，没动。
“不用回答。”她自己说了，“根据商城后台脱敏数据，过去两个月，你购买的gg商品中，有八成出现在这张货架图上。它们不是最便宜的，也不是销量最高的，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gg里承诺的效果非常具体。”
她顿了顿，“比如‘七天美白七个色号’，比如‘提升专注力百分之四十’，再比如‘一秒入睡’。普通人看到这种gg，第一反应是不信。你呢？你买了，而且用了。”
陈默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不是查你消费记录。”她补充道，“是王总那边发现，自从你接入系统后，学习效率提升曲线异常平稳，不象短期冲刺，倒象是持续积累。他就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些商品关联。”
“所以我现在是嫌疑犯？”陈默语气平静。
“你是关键样本。”她纠正，“我们想知道，一个人是怎么做到长期保持高效状态的。身体、精神、注意力，全在线。你没有熬夜痕迹，体检数据正常，成绩稳步上升，连课堂交互频率都比以前高。这不是天赋，是管理。”
陈默喝了口奶茶，甜腻的芋泥滑进喉咙，他咽下去，说：“可能我最近运气好。”
“运气好能连着三个月每天睡够七小时半，起床心率稳定在六十八？”她笑出声，“陈默，我不跟你绕弯子。我想投你。”
“投我？”他眉头微皱。
“不是投钱进你账户。”她认真起来，“是把你纳入星辰科技的重点观察对象。我们会给你开放更多测试权限，提供最新设备，甚至允许你参与原型机调试。作为交换，你要定期提交使用报告，包括但不限于：商品使用清单、身体状态变化、学习效率数据。”
“听起来象人体实验。”
“更象是合作。”她说，“你已经在做了，只是没人知道。现在，有人愿意支持你继续做下去，还能给你资源。”
陈默沉默了几秒，“你们怎么保证不干涉我的使用方式？”
“不干涉。”她答得干脆，“你怎么做，我们就怎么记录。你可以继续买你想买的，试你想试的，哪怕是一包号称‘增强记忆力’的口香糖。我们只收集结果，不控制过程。”
“如果我发现的东西，对你们来说太敏感呢？”
“那就更值得记录。”她直视着他，“创新从来不在安全区里。我们不怕你试错，怕的是你不敢试。”
窗外一阵风吹进来，卷动桌上的吸管纸。陈默伸手压住，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
“给我两天时间。”他说。
“可以。”她没逼他，“但我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做的事，可能比你自己想象的重要得多。”
她站起身，拎起包，“下次见面，我不一定还这么客气。”
陈默没动，看着她走到门口，推门出去。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亮线。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还剩一半，珍珠沉在杯底。
他掏出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三个字：李姐约。
下面列了几个词：投资、观察、权限、数据。
然后他合上本子，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奶茶一口喝完。甜味过后，舌根有点发涩。
他起身离开店铺，沿着校道往回走。路上学生三三两两，有人骑车飞驰而过，有人抱着书匆匆赶课。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回放刚才的对话。
李姐不是来谈合作的，她是来评估价值的。
而她的判断标准，不是他提了多少建议，而是他如何维持那种“gg级生活状态”。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小本子，脚步渐渐加快。
回到宿舍，他打开计算机，新建一个加密文档夹，命名为“外部接触”。里面只放了一份文档：《李姐谈话记录》。
他开始打字：
时间：今日16:30
地点：果遇奶茶店
内容要点：
1 对方已察觉日常消费品与状态提升的关联；
2 提出“重点观察对象”计划，实质为长期行为追踪；
3 承诺资源支持，但要求数据共享；
4 未提及系统本身，聚焦个人使用模式；
5 态度温和，但带有施压意味。
打完这些，他停下来，盯着屏幕。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不能再用“运气好”当借口了。
李姐已经盯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