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收到李姐的短信时，正在宿舍整理背包。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闭门会提前到下午两点，地址发你了。记得带学生证。”
他把信息看完，顺手回了个“好”字。然后打开柜子，翻出压在书底的学生证。塑料封皮有点翘边，照片上的他头发还很长，和现在不太一样。
他换了件干净的t恤，套上外套出门。天气不冷不热，风吹过来也不觉得难受。路上人不少，都是赶着去上课或者下课回寝室的学生。他穿过主干道，走到校门口打了辆车。
车子开得不算快，堵了一段。司机问了句去哪儿，他说了个写字楼的名字。司机点点头，没再说话。
到了地方，他落车抬头看了眼楼。玻璃外墙反着光，看不清上面几层是什么公司。他走进大厅，前台看到他递来的学生证，核对了几秒，然后打电话通知。
“李经理让你直接上去，十八楼东区。”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数字一层层跳上去，到十六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开了，没人进来。他又按了一次关门键，继续往上。
十八楼安静很多。走廊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他走到尽头那间会议室门口，推门进去。
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也有年轻一点的，拿着笔记本和笔。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椅子，还没人坐。他走过去坐下，把手里的包放在脚边。
李姐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叠资料。她看到陈默，点了下头，低声说：“待会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坐在那儿就行。”
“有人会认出我？”
“不会。”她说，“他们只知道数据来源可靠，不知道是谁。”
她转身走到前面，拍了两下手。
“各位，我们开始吧。”
她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未来教育生态的底层重构。
“今天不是来谈产品迭代的。”她站在台前，“是来展示一种新的可能——当技术不再主导人，而是跟随人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她点下一页。图表出现，曲线下降明显。
“这是某个独立测试者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的系统响应优化数据。延迟降低百分之六十一，知识吸收效率提升两倍以上。同时，生理负荷维持在安全区间内。”
底下有人翻资料。
“这个模型是怎么创建的？外部干预还是算法升级？”
“没有外部干预。”她说，“也没有接入新算法。所有的变化，都来自用户自身的操作习惯。”
“什么意思？系统自己学会了适应？”
“更准确地说，是被使用方式改变了运行逻辑。”她切换页面，放出一段录屏画面，“比如这个动作——用户在感到疲劳时主动中断学习，系统记录下脑电波与心率变化，并自动调整下次内容推送节奏。这不是缺省功能，是行为倒推形成的反馈闭环。”
有人皱眉，“这听起来象是人在训练机器。”
“没错。”她说，“这就是我想说的重点。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单向输出的技术工具，而是一个可以被个体行为塑造的学习生态。”
她顿了顿，“而这个人，就在现场。”
所有人抬头看向后排。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掌心有一点汗。
“他在？”有人问。
“他今天只是来听会的。”李姐说，“但我可以确认，所有数据都来自真实生活场景。上课、自习、考试准备，全是在校大学生的日常节奏。”
“有没有可能是设备特制？”
“用的都是市售版本。”她说，“ar眼镜是公开渠道买的，健康手环是他自己掏钱配的，连能量饮料都是便利店现买的。”
“那种饮料gg吹得太狠了吧？真有用？”
“他用了。”她说，“而且数据显示，在饮用后的四十五分钟内，神经反应速度确实提升了。”
“所以你是说，gg里的效果，是真的？”
“至少对他来说，是真实的。”她看着后排，“因为他买了，也用了，结果发生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开口：“如果这种模式能复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教育资源的分配方式要变。”她说，“不再是统一课程推给所有人，而是每个人都能拥有适合自己的学习路径。系统跟着你走，而不是你追着系统跑。”
“成本呢？”
“初期投入肯定高。”她说，“但我们已经在尝试搭建轻量化模型。只要内核逻辑成立，后续可以通过软件更新普及。”
又有人问：“那这个人为什么愿意配合？图什么？”
“他不图钱。”她说，“到现在为止，他没收过一分钱。我们刚签的合作协议，也是以报销加补贴的形式支持他继续试用。”
“那他图什么？”
她没立刻回答。转头看向陈默。
“你来说一句？”
所有人都望过去。
陈默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我只是不想学得太累。”
“什么意思？”
“以前背东西要重复很多遍，现在一遍就行。”他说，“我不用熬夜，也不会忘。这对你们可能是数据，对我来说，就是多睡几个小时觉。”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
“所以你是受益者？”
“算是。”他说，“但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照常生活，顺便试试新东西。”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用这套系统？”
“还没想好。”他说，“可能会买个新的睡眠枕，看看能不能让恢复效率再高点。”
“你还信gg？”
“试了才知道真假。”他说，“我不怕花这几十块钱。”
会议室又静下来。
李姐接过话：“各位，我们现在看到的，不是一个天才少年的奇迹。他是一个普通学生，用最简单的方式，验证了一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的事实——有些宣传，其实是真的，只要你敢用。”
她关掉投影。
“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后续我们会提交完整报告。如果有兴趣深入合作，我可以安排对接。”
会议结束得很快。人们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往外走。有人路过陈默身边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姐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表现不错。”
“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知道。”她说，“正因为你不说大话，才更有说服力。”
她看了看手表，“你下午还有课？”
“三点有管理学。”
“那我让人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他拿起包，往门口走。刚到电梯口，身后有人叫住他。
是个穿灰衬衫的男人。
“同学，等一下。”
陈默停下。
“我是星辰资本的张总。”对方伸出手，“刚才听你说还会买睡眠枕？”
“恩。”
“哪个牌子的？”
“还没选好。”
“要不要我们给你定制一款？带生物反馈调节的那种。”
“没必要。”他说，“我就想找个能让我快速入睡的。”
“可如果你现在的枕头也能联动系统，是不是效率更高？”
“我现在这样就够了。”
对方笑了笑，“你知道吗，你这种态度，反而让我们更想投你。”
“我不是项目。”
“但现在你是了。”他说，“你不说话，不争利，只做事。可做的事偏偏谁都做不到。这样的人，比风口重要得多。”
陈默没接话。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下b1。
“我得走了。”
门关上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那人站着没动，手里还拿着那份资料。
车子送到校门口。他落车，沿着林荫道往教程楼走。阳光落在肩上，有点暖。路过便利店时，他进去看了一圈。
货架上多了款新枕头，包装写着“十五分钟入眠，深度睡眠提升百分之四十”。
他拿起来看了看，扫码付款。
走出店门时，手机响了。
是李姐。
“张总刚才联系我，想单独见你一面。”
“我说了我没兴趣。”
“他坚持。”她说，“说是有个新计划，专门为你准备的。”
“什么计划？”
“叫‘种子用户生态’。”她说，“想把你用过的产品全链路打通，做成一个闭环系统。从学习到休息，全部联动。”
“我还是那句话。”
“你想拒绝？”
“我现在只想把课上完。”他说，“其他事，以后再说。”
他挂了电话，把枕头夹在腋下，加快脚步走向教室。
走廊尽头传来上课铃声。
他推开教室门进去，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周围同学都在低头看手机或聊天。没人注意到他手里多了个新枕头。
他把它放进桌洞，打开笔记本。
老师走进来，翻开教案。
陈默低头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在下方写了一行小字：
【已购“梦源”睡眠枕一个，单价一百九十八元，用于测试入睡速度与睡眠质量提升效果。发票已保存。】